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sabbaty】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我的爱情在这里等你   作者:流若水 文案 我的爱情在这里等你,你却看不到。 你假装不在意,残忍的回避,自私的逃离, 留下我独自为伤口舔舐。 无数个夜晚,从灼心噬骨的痛中醒来, 泪眸中,你和他十指相扣的画面, 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我的爱还在原点等你,你的却已远离。 多年后,再次相遇,淡淡的疏离, 掩盖不住我内心的眷思。 爱是糊涂,是坚持,不是理性的分析。 原谅我的诡计,原谅我狠心对你,原谅我为你精心设的局。 伤害你,不是我本意,只因为我控制不住的,喜欢你。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雨婷苏晨徐一帆 ┃ 配角:路慧蓝瑞江雨奇 ┃ 其它:心如磐石生死相依   第1章 初恋情人   五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了父亲的初恋情人,一个被父亲唤作梅儿的女人。与其说是初恋情人,不如说是父亲的小三。此刻正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优雅的端起母亲给她倒的茶,轻吹、慢啜,清香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浮散在她那乌黑的秀发上,妩媚入骨。   她低头啜了一口茶,笑意浮现在她精心描画的眉角上,轻声慢语开了口,像在跟谁拉长家。她说她要守护她的爱情,说得那么自然;她竭尽全力炫耀着她的爱情,一直拉着父亲的手。   客厅里的茶几突兀碍眼,隔开了两个沙发之间的距离。另一个沙发孤零零的靠墙而对,顿时显得客厅空旷无比。这是父亲的骄傲之作,他说我喜欢在这偌大的空间里旋转我的舞鞋,旋着旋着笑声就溢满了整个房间。母亲就站在孤零零的沙发前紧紧的攥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我仰着小脸抬起下巴,懵懵懂懂的望着母亲,还不知道这些将意味着失去什么。   “大姐,对不起,我不能没有江山。”她终于把话说完,低眉把茶杯放下,举止优雅。   没有留下静寂的空间,她眉头轻挑嘴角带笑,轻轻的抬眼望向父亲。   父亲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他和梅儿的手自始自终就没有松开过。   感受到了暗示,他小心翼翼的扶起肚子高高隆起的梅儿,向门口走去。   母亲重重地摔坐在沙发上,低声抽泣。   我似乎感觉到父亲即将离去,赶忙追到门口,怀里抱着父亲给我买的毛毛熊,大声哭泣。   父亲站在门口,愧疚的看着满脸泪花的女儿,有一丝的犹豫和不忍。这时,一双细白的手伸过来,轻轻拉了父亲的衣角,父亲终于扭头,关门而去。   我哭着冲向窗户边,看到父亲和那个女人,坐进父亲的车子,绝尘而去。   十几年前,我那帅哥级别的父亲从大山深处考入著名的西南大学,在浪漫的大学校园里与富家女梅子相遇,一见钟情,此后便开始了轰轰烈烈地爱恋。可惜天意弄人,这段恋情遭到了梅子的父亲极力反对,声言不会把她的女儿嫁给门不当户不对无车无房无钞票的楞头小青,并且关了梅的禁闭。父亲自知门第有别,婚姻无望,只好孤身一人,背负着满身的情伤逃到这座小城,开始了艰难的创业之路。在这座小城里,父亲开了家机械设计与维修公司,在创业之初最艰难的日子里,资金周转困难,公司几经频临倒闭,员工一个个离他而去,身心疲惫的父亲不堪重负,决定关门大吉。就在他走下楼梯的时候,昏暗的楼梯口处出现了一个瘦弱的身影,他看到了他的最后一个员工,这就是我的母亲。母亲坚持留了下来,陪伴在父亲的身边,并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帮助父亲东山再起,挣下了不菲的家产。   可能因为这样,父亲始终不忍与母亲离婚。他与梅儿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住了下来,听说不久之后就生了个男孩。父亲更忙了,但会隔三差五地回来一趟,按时留下生活费,只是每当他进屋后不久,梅儿的电话总会按时响起,找这样或那样的理由让父亲回去。母亲总会在父亲下楼之后,隔着窗户望着渐渐走远的父亲。   我为母亲鸣不平,母亲总是摇摇头说:“不要怪他,他从来没有骗过我,他是怎么来到这个小城的,包括他的初恋,从来都没有隐瞒过我,我都知道,结婚之前我就知道,是我选择了这段婚姻,不能怪别人。”   “他幸福就好。”母亲常常这样说。父亲是一个俊美且才华横溢的男子,母亲一定爱极了父亲,所以包容一切,所以原谅一切。   母亲的坚忍和宽容使得双方相安无事,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   直到我十四岁那年,一场变故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那天傍晚下着小雨,父亲回来,正碰上我母亲犯病,便匆匆带着她去了医院。我因为明天还要上学还有作业未做完,就留了下来。   不一会儿,手机铃声响起,可能是父亲匆忙中把手机忘带了,我循着响声来到客厅,顺手接起了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显然怔了一下,随即一个带着警觉的女音传了过来:“你是谁?”   我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又来查岗,挺准时的,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对那个女人说:“我是我爸江山的女儿。”   “让江山听电话。”她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他不在,有什么事儿给我说吧,我全权代理。”我立马回道,我可不是我母亲,任由她,我已经十四了,忽然觉得可以保护我的母亲了。   “你?呵……”电话那头嗞笑了一声:“你才多大点的小妮子啊,你……还不够格。”   听到这话,积累九年的怨气忽然爆发,她以初恋情人的身份击垮了母亲,用腹中的孩子带走了父亲,她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我冷笑道:“你以为你有资格?你以为你是谁?只是个小三而已……”   战争瞬间爆发,愤怒涌上了我的心头,   “你敢说你不是我爸的小三?吃的、住的、穿的、戴的,哪个不是用我爸的钱……”   “初恋?真好笑,从初恋情人到小三,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个身份转换的可真绝妙,我都替你自豪啊……”   时至今日,我已记不清当晚我都说了什么,但我感觉每一句话都应戳到了她的痛处,因为电话那头突然没有了回音……   我以为父亲会回来训斥我,可是,等了一个星期,却等来了一个意外的电话。那是一个星期后的深夜,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了我和母亲。“你爸出车祸了……”母亲放下电话就拉着我匆匆赶往医院。   急救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七嘴八舌地在议论着。   “听说一家三口出去游玩,回来的时候疲劳驾驶,撞上了路边的大树……”   “真可惜,听说男的当场死亡,女的估计也不行了……”   “留下个男孩,才几岁,真可怜……”   我和母亲挤进去,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来回穿梭。病房里,父亲身上已经盖上了白布,医生问清了我们的身份,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做最后的告别吧。”   还没有来得及回过神,母亲已经瘫软在地……   事情太突然,脑袋太乱,我一时很茫然。   望着躺在病床上冰冷的父亲和不省人事的母亲,正在发呆,一个护士走过来轻拍我的肩:“你是家属吧,病人不肯治疗,坚持说有话要交代。”   我顺着护士指的方向望过去,在房屋的另一侧,梅子满身是血的躺在床上,我迟疑了一下,走了过去。   梅子费力地睁开眼睛,四处环顾了一下,看到我,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你妈妈是不是不愿见我,对不起,雨婷,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这是报应……让我一个人来承担……”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只是雨奇还小,他是你爸的亲生儿子,是你的亲弟弟……”   “我没有这样的弟弟。”我条件反射的回答,带着愤恨与怨气。   她似乎忽略了我的怨气,并没有流露出我想象中的哀怨与失望,继续道:“我知道,你和你妈妈都是善良的人,否则,也不会容忍我这么多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做了太多对不起你们的事,根本没有资格要求你们做什么,只是,我也是无家可归,没有了去处,如果实在不行,就把他交给他舅舅……”她说完,手费力地抬起,想抓什么东西,这时,我才注意到紧挨着的床上有一个小男孩,额头上缠着绷带,右腿上打着石膏,不知道是吓呆了还是怎么的,眼神木呆而茫然地盯着我们看,只是他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我没有注意到。   “雨奇,雨奇……我走之后,请不要怨恨雨奇。”她盯着我,有一丝的哀求,我突然觉得不忍,说:“好”。   她喃喃道,“这样也好,一了百了……”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弥散,气息越来越小。   第二天,她也走了。   第2章 流言蜚语   我曾在电视上看过一个新闻记录片,说某地一个富商的发妻自生了孩子之后,一直体弱多病并动了几次大手术,医生说将命不久矣。于是富商就在外面找了个情妇,情妇与富商一见钟情、相见恨晚,发誓愿作天上的比翼鸟,愿为地上的连理蔓,并公然住进了富商家,以夫妻身份出双入对。发妻知道后不甘受辱就想和富商离婚,但情妇不同意,劝富商说,如果离婚,财产就会分给发妻一半,如果等她自然死亡,财产就都是咱们的了。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富商突发急病先于发妻而去,情妇被轰出家门,落了个人财两空。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母女俩是不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这是个漂亮的翻身仗吗?为什么我的心隐隐作痛。经历了家庭的支离破碎,父亲的离去,母亲的无助,我应该觉得庆幸还是悲哀?   在我童年模糊的记忆里,父母总是很忙碌,他们白手起家,起早贪黑,埋头苦干,辛勤耕耘,日子虽然很辛苦,但辛勤地劳作也算有结果,积累了一些家产,在当地也算属于殷实的人家。童年的记忆总是温情和幸福,几幅画面总是模糊和深刻:见到晚归的父母时那开心地欢呼和随之而来地拥抱,遇到父母有闲时间和自己一起野外踏青时的清风和花香,第一次参加舞蹈表演时踯躅不前的胆怯和父亲鼓励的眼光,以及自己笨笨地按出来的稚嫩却悦耳清脆的琴声。至今我仍保留着那带着褶皱花边的舞裙和一双绣着蝴蝶的粉色舞鞋,那是曾经幸福日子的怀念和见证,虽然这种幸福开心的日子很短暂。   父亲去世后,作为他的合法妻子和女儿,我们接管了他名下的一切事务。   梅子家一直没有来人。在之后的一个月里,我们一直忙着安排父亲及梅子的后事,无暇顾及其他,直到有一天,我和母亲刚刚进屋,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打开门,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站在门外,两手拄着拐杖,背着一个淡青色的牛仔双肩包,头发蓬松,脸色青白。他盯着我,没等我开口就说:“我没地方可去了。”   母亲正要去拉,我拦住了。其实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梅子的长相,父亲的神韵,我忽然心里一阵隐痛。   就像我小时候哭喊着追赶父亲却被梅子阻拦一样,我阻拦了母亲,“啪”的一声关紧了房门。   窗外乌云压近,屋内空气沉闷,我心里一阵烦躁。   “雨婷,你能不能停下来歇歇,我被你晃得眼晕。”我一愣,恍过神来,才发觉我一直不停地在客厅里踱步。   “来,你过来,”母亲向我招手,我走过去,并肩和她坐在沙发上。她慈爱的抚摸着我的头发,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妈,你就没有怨恨吗?”我侧了侧身,和她面对面问道。   “怨恨?谁该怨,谁该恨?你父亲和梅子……”母亲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父亲和梅子,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是郎才女貌,很般配的。当初,他们爱的死去活来,却最终没有走进婚姻,他们的怨恨应该比我多。”   “他们伤害过你。”   “他们当初一步走错,步步走错,造成了现在这个难以收拾的场面。虽然是伤害过我,但已经付出代价了,他们已经不在了,至少我们还活着。我不想再让这个错延续给下一代。”   “听说梅子家境很好的,他们应该养得起这个孩子。”我说道。   “不是养起养不起的问题,而是愿不愿意养的问题。从出事到现在,她的家人一个都没有来,应该是相互怨恨很深,断绝了关系。”   “你是说如果把这个孩子硬塞给她娘家,应该会遭受不少白眼……?”我说。   “你爸的事,我从来没有细问过,他告诉我多少,我就听多少,对于梅子,我也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只知道是大学同学。莫说我不知道她娘家是哪里人,即使知道,把这个孩子送回去,她娘家人也不一定会收留待见他。相比起来,我心里已经没有怨恨了,更多的是同情。”   母亲见我不语,继续说,“雨婷,我知道你心里过不了这个坎,但人这一生很短暂,如果天天纠结在过去的事情中,就没有幸福可言。”   “那应该怎么做?”我沉默了很久,问了一句。   母亲拉起我的手:“跟着心走。”   “跟着心走?”我一时不明白。   “对,人最重要的是心,常言说,心若计较,处处都是怨言,心若放宽,时时都是晴天……心若跳着,人还活着,心若不跳了,人也就消失了,所以,累什么都不要累着自己的心。”   外面刮着风,淅沥沥的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雨,我透过猫眼望去,门外没有人一个人,我开始担心起来,来回晃了两趟,找了把雨伞,对妈妈说:“我下去一趟。”   冲下楼,看到了那个拄着拐棍的身影,松了一口气。   他就站在楼下车库的屋檐下面,屋檐很窄小,斜风细雨已经打湿了他的头发,瘦小的身影显得更加单薄,   他抬起头,看见我,眼神中露出一丝惊喜,干裂的嘴唇裂了裂,勉强对我笑了笑。   我站在雨中,看着这个身体里流着和我同样血液的孩子,终觉不忍,我走过去,把他搂在怀里,对他说:“走,咱们回家。”   关上了房门,总以为就关上了外面世界的嘈杂与喧嚣,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姐已经很久不在江湖,可江湖上仍流传着姐的传说。   在这个不大的小城,想隐瞒一点事儿很难,如果小城生活是个娱乐版的新闻刊物的话,那么满大街铺盖的就是这么些话题,有幸灾乐祸版的:“老板与小三双亡,发妻终扬眉吐气”;有咬牙恨齿版的:“奸夫□□没有好下场”;更有恨铁不成钢版的:“发妻犯贱,抚养小三弃子”。   总之,在这个漫天飞舞的八卦谈资里,想给自己的生活添上平静的一笔,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儿。   这不,一天放学,我走到楼道拐角,看见一群人围着,里面传来争吵声,我扒过人群往里望,只见一个孩子正指着雨奇说:“野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雨奇气愤不过,上前与他厮打在一起。孩子的母亲上去拉偏架,眼见雨奇身上挨了几脚,我立即像母鸡护小鸡一样冲上前去。   众人将我们拉开,我拉着雨奇的胳膊左看右看,幸无大碍,姐弟俩一起上,倒也没让对方占什么便宜。   那孩子的母亲本意是思量着拉偏架,没想到我们姐弟俩这么强悍,眼见自己的孩子吃了亏,但碍于街坊邻居都看着,又不好自己动手,一时气得直跺脚,仰脸对着楼道窗口大声喊:“也不知道扭了哪根筋,情妇的孩子拿来养,活该被丈夫撇下去找小三……”   等到我和雨奇灰头土脸地回到家,见母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根据她的脸色判断,和楼道拐角与我家窗口的距离测算,她一定听到了对方的嘶骂声。   雨奇的腿因车祸有轻微的骨裂伤,养了两个月,刚扔下拐杖就与别人打架,一时觉得恐慌,喃喃说道:“要不是他骂我,我也不会动手……”   母亲望向我们,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摆了摆手,招呼我们坐下,说:“我们……换个环境吧,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和雨奇异口同声地问。   “是的,你们需要有新的人生,我们搬离这里,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母亲回答道。   “妈妈,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好去处了?”我问。   母亲笑了:“是啊,很美的一个地方,你们一定会喜欢。过几天放假了,咱们一起去。”   “耶!”我和雨奇击掌欢呼。   第3章 远走他乡   趁着假期,我们三人坐上火车,一路奔波,来到了千里之外的春城。春城是一个重工业城市,有“汽车之城”之美名,其发展就像盘庚交错的根系、与日渐增的年轮,缓慢、悄无声息而又势不可挡地向外扩张着,肆意的溢着繁华与厚重。   母亲带着我们坐上通往郊区的公交车,来到了离城四十里开外的一个站点,下了车,环顾四周,一片麦田。不远处一座山峰,在晴朗的天气里,轮廓清晰可见,山上树木郁郁葱葱,颜色错落有致,层层叠叠,在阳光的照射下,如纱似雾。   “好美啊!”我惊呼道,“快看,好像还有反光!”   “在哪里?”雨奇顺着我示意的方向望去,“真的啊,我看到了,在山上。不会是外星人降落的地方吧?”   “哈哈,”母亲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是山下的一个湖,由于湖大谭深,阳光照射到湖面上就反射出光来!”   “大自然的现象真是妙不可言!”我感叹到。   “是啊,所以,面对大自然,人要心存敬畏。”母亲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湖叫静水湖,老一辈都叫静水谭,所以这个山叫静谭山,山底下有个村子叫静谭村,那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向静谭村进发!”到底是两个孩子,我们把它当做了一个旅行,高声叫着往山里跑去。沿着路边的小路往山里走,大约有一里地,一个村落赫然出现。村子依山而建,村内房屋建筑呈东西走向,背靠大山,面向南方,一字排开。沿着马路走到村子的最东头,有一幢两层小楼,周围用篱笆隔了一个院,院内有一棵大槐树,枝叶茂盛。   “到了。”母亲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这是我们的新家吗,这个地方是爸爸的老家吗?”我非常好奇。   “不,这是你出生不久,我和你爸带着你来春城游玩,你韩伯伯带我们到这儿,一下子被这景吸引住了,就买了一块地,盖了这房子。”   “韩伯伯?”我疑惑的问。   “他在春城市里开一家汽车修理铺,等我们这收拾停当,就带你们去拜访他。”母亲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我和你爸原来商量着,等老了,就到这里颐养天年。”   我转向她,看到她说这话时神情无限感伤,赶紧撇开话题:“我们赶紧打扫吧,晚上还要在这儿睡呢。”   “哦,是啊,看我,正事儿都忘了。”母亲回过神来,开始招呼我们清扫起来。   正忙的不亦乐乎,忽然看到一个人走了进来,她盯着我们看了几眼,迟疑的开了口:“玉清,是你吗?”   母亲看清来人,赶紧走过去:“她大婶,是我。”又赶忙转身喊我们:“雨婷,雨奇,快来,见过你王大婶。”   “这两个小娃是?”王大婶眼盯着我俩问道。   “是我的孩子,大女儿叫江雨婷,小儿子叫江雨奇。”母亲笑着,眼神里满是自豪。   “哇啧啧,”大婶围着我和雨奇转了两圈说:“这俩娃儿,长得可真是如花似月,玉清,你可真有福气,一儿一女,儿女双全啊!”   晚上,我们就在王大婶家吃的饭。大婶是我们隔壁邻居,当年我家盖房子的时候,正赶上她家房子翻修,机缘巧合,两家一合计,就一块盖了,所以和母亲很熟络。   “玉清,你这就回来住了?”王大婶一边吃一边问,在断断续续地攀谈中,她已经大致了解了我们一家的境况,不免一阵唏嘘。   “嗯。”母亲点了点头:“以后就在这儿定居了。”   “回来好啊,这地方有山有水,空气也好,最适合居住了。好多城里人星期天都到这儿来游玩呢。”王大婶说到这里,放下碗筷,瞥到了母亲落寂的神情,她轻叹气悲情地说道:“唉,你们这孤儿寡母的,讨个生活也不容易┉”,沉寂片刻,一拍胸脯,抬高了声音说到:“你放心好了,这十里八村的,谁也不敢欺负你们,有我在,就有你们一口饭吃!”   “那好啊,他大婶,就当是我们投奔你来了”。母亲一接话茬,两人都开心地大笑起来。   “哦,对了,我们刚才进村的时候,碰到几个人,看起来像是游客呢。”母亲说。   “今天是周末,来这儿玩的游客多,眼见这游客越来越多,我正寻思着干个什么生意好呢。玉清,你有什么主意吗?”王大婶问道。   母亲低头思忖了一下:“来风景区的人,都是出远门的人,只要我们把他看成是出门在外的人,无非就是解决吃、住问题,吃图个新鲜,住最好简洁舒服,弄几个山菜小炒,开个简易民宿店,倒是不错。”母亲说着,猛烈地咳嗽起来,望着王大婶询问的眼光,摆了摆手:“老毛病了,这几年,身体动了几次大手术,一直不见好。”   第二天,母亲拖着病体带着我和雨奇到春城去见韩伯伯,韩伯伯全名韩炳威,在春城市开了一家汽车维修铺。据说年轻时和我父亲在一家汽车制造企业合作共事过,关系非常要好,算是父亲的挚友,只是因两家相隔太远,一直没有联系过。这次回来,见了面,自然是又惊又喜,一阵寒暄之后,韩伯伯听说父亲已经过世,唏嘘不已,抱着我和雨奇流泪不止。听说我们来这儿定居,早已把我们孤儿寡母当作是投奔他而来,帮忙张罗着各种事项。   我陪母亲又回了小城几次,处理公司,变卖家产,在韩伯伯的帮助下,又在春城添置了一套房子,供我和雨奇在城里上学居住。几番奔波,眼看着各种事项安排妥当,母亲却病倒了,并且一病不起。自从家庭变故以来,她一直是硬撑着病体,强打精神,并且瞒着我们偷偷停了她的药。用她的话说是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个病也治不好了,不如省下俩钱给你们当学费。其实,自从家庭变故以来,家里财务紧张,一直是只有出项,没有进项,吃、穿、住、行,各种事务样样都要花钱。家道衰落,真是一个子顶俩儿花。可是,再省也不能省这个钱,我和雨奇又气又急,抱着病床上的母亲痛哭,母亲的病,在我和雨奇的精心照料下,断断续续又撑了一年。临终前,母亲拉着我和雨奇的手说:“为什么带你们到这里来,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是我和你们父亲约好,老了到这里来的地方……如今,只有我来了,我自私了一回,不知道是对是错……我走之后,只剩下你们俩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了,孤独无依,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不要认为没有了亲情就无依无靠,自怨自艾,亲情、朋友都是培养起来的,特别是你,”她看向我:“雨婷,为人处事,不要逞强,要学会依靠,学会寻求他人的帮助,和帮助他人。姐弟俩相互照顾,平平安安,踏踏实实地生活,我就无憾了。”   韩伯伯陪着我们一起,把母亲葬在了静谭山西北方向的西坡公墓里,能时刻遥望着她最喜欢的地方,应该了无遗憾了吧。   有时夜晚,我总喜欢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满天的星星在闪烁,似母亲慈爱的眼眸,在泪濛中无限放大如星星点点的荧光扑面而来,思念顿时满怀。   我上了高中,交结了我最好的朋友路惠。路慧是我的同桌,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她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属于典型的妇孺儿童留守家庭。也正因为如此,两人惺惺相惜,有说不完的话。   雨奇似乎比我忙,三天两头往韩伯伯的汽车维修铺跑,以致于韩伯伯总是逗弄他,是不是对他家的宝贝女儿韩小欣有意思,雨奇每次听到这话都很淡定,具有大腕范儿,倒是韩小欣总是弄个大红脸。前一阵子,我和母亲在小城和春城之间来回奔波的时候,就把雨奇寄托在韩伯伯家,母亲去世后,雨奇的腿有次旧伤复发,韩伯伯不放心,把我和雨奇接到他家,一直住到养好伤。修养的几个月里,小孩子哪能乖乖呆着,常把汽车零件当玩具玩,一来二去,竟然痴迷的喜欢上了。雨奇勤快,给韩伯伯递个零件,打个下手,把韩伯伯的技术竟偷学了一二。我和小欣有时候也凑和其中,双手油,花猫脸,蓬头垢面,那是常态。韩伯伯也没把这当回事儿,纵容我们上蹿下跳。   有一天,见韩伯伯忙不过来,我们就自作主张对一辆车“上下其手”,捣鼓了半天,竟然修好了,再加上服务态度好,把车主弄得是满脸笑花。当着韩伯伯的面,车主对我们是大加赞赏,惊得韩伯伯下巴壳子都要掉下来。他欣喜之余又事后诸葛亮:“我就知道,这俩孩子天资聪颖,啥东西一学就会,随便个零件,到他们手里就不算个事儿!到底是江山的孩子,想当年,你们父亲,那可真是妙手生花,这是继承了他的衣钵,这下好了,后继有人了!”   隔三差五,我会回到静谭村,那里的民宿店也开起来了。当初,在我的提议下和王大婶家联合经营。王大婶家人多,房间少,王大叔烧得一手好菜,就把他家一楼客厅改成了小饭馆,而我家,我和雨奇不经常回去住,房间基本上都空着,就改成了简易的民宿店。由于我们都要上学,大都是王大婶在打理,我一有空就回去帮忙。来这儿玩的游客也很有规律,基本上都集中在周末,拖家带口,呼朋唤友,三五成群,忙里偷闲,小住个一日半载,品尝山野小菜,欣赏山中自然美景,倒也悠哉乐哉!   他们欣赏美景,我欣赏他们,日子过得低调而温馨。   第4章 夏日初遇   三年后。   高考结束了,我松了一口气,无事一身轻,胡吃闷睡了几天后,便赶回了静谭村。可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一连下了几天雨,直到周末的下午才停住。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新,我搬了长椅,躺在院子里,看见天空东南方向出现了一道彩虹,心情忽然格外好,开始闭目养神。   “雨婷姐,”迷糊中,听到有人叫我,我睁眼望去,是王大婶的女儿花妞,手里惦着一个纸包。她比我小两岁,正上高中,闲暇时跟着她妈妈帮忙打理生意。   “这是我妈做的甜点,让我给你带来尝尝鲜。”   “太好了,我肚里的馋虫正嗷嗷叫呢。”我接过纸包,正要打开。花妞却拉拉我的衣袖,低声说:“不光是这个,顺路还给你拉了一桩生意。”   她努努嘴,我朝门口望去,一辆三排座的路虎车停在门口,从车上下来五个人,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小伙,张望间,其中一个人已经走到我跟前:“听说这里能修车。”话语温柔,俊朗帅气,温文尔雅,笑容无害。   我一时怔住了。   无害公子显然已经习惯了女人看见他的反应,对我傻丫头式的效果很是满意,不等我回答,就自作主张回头喊去:“苏晨,进来吧!”   我赶紧把花妞拉到一边:“雨奇没有跟我一块儿回来,这车今天恐怕修不成。”   花妞压低声音:“你瞧见没有,一车五个人,两个人一间,就得三个房间,车修成修不成不要紧,关键是得想办法把人今晚给留下来,住在这儿。”   她见我迟疑,两手抓摇我的胳膊,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姐,咱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全指望你了,还有咱们的学费┉”。   一提学费,我立马缴械投降:“好……好……瞧姐的吧,姐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要把人留下来。”   我走到车跟前,故作深沉,围着车子足足转了两圈,才问跟在我后面的一群人:“什么情况?”   “这车开一阵子,停一阵子,有时滑行,有时熄火。”无害公子搭了话。   “油满吗?”   “刚加的。”   “发动机呢?”   “能动起来,但感觉有时使不上劲。”人群中有一个人答道,应该是司机。   我一听这话,心里大致有了谱。油箱正常,发动机正常,那就是连接油箱和发动机之间的零件不正常。   我走到车的跟前,伸手就要打开引擎盖,这时,一道黑影忽的压了过来,随即,一道亮光闪了一下,刺的我眼晕。定睛一看,一双大手正压在引擎盖上,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子,亮光正是从这里发出,顺着大手往上望,一张棱角分明的冷俊脸庞出现在我眼前,我下意识地目测了一下,足足高出我大半头。再细看,脖子上还挂了一圈明晃晃的金链子,肆意张狂。最要命的是他的左耳居然戴着耳钉,这是我除了偶尔在电视上见过那些摸不着的明星之外,十八年来第一次,一个扎着耳孔的男人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   夏天本来穿的就薄,露胳膊露腿的,偏偏又挂戴着这些金灿灿的家什,勾起人被迫犯罪的欲望。比如说,我正在卖白菜,看到一个衣衫破缕的老大娘过来询问,我会挑选一棵上乘白菜,亲自放到她篮子里,轻声对她说:“大娘,拿回去吃吧,不要钱。”看到披金戴银的耳钉男,我会趁机打劫:“黄金叶,玉白菜,十两银一斤。”   我正狂想,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孩子怎么会修车,叫修车师傅来!”   我抬眼,见耳钉男正斜睨着我,对质疑我能力的人,我向来是以理服人的,清了清嗓子,正要开讲,那边,花妞就抢着说了:“她就是修车师傅,别看年龄小,从小就在修理铺长大的,不瞒你们说,她是全才,特别是修车,别看年龄,看技术。”我心中暗自赞同,对花妞挤眉弄眼,点到为止,话不可太夸张。   “嗤”,耳钉男冷嗤了一声,盯着我说:“那你说这车哪里出了问题,你要是能说出来个一二三,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我就相信你。”   我眨了眨眼,肯定的回答:“油箱和发动机的连接处出了问题。”   “都没有检查,就这么肯定?”语气仍旧冰冷如霜。   “我刚才问了一下,油箱是满的,发动机也没有问题,那为什么车子会走走停停呢?问题就出在油箱和发动机之间的连接处,使油不能顺利的到达发动机,我猜,连接处的零件还没有完全损坏,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导致车子走走停停。”   “老大,和我们想的一样。”一个穿着红色T恤衫的男孩对耳钉男说。耳钉男迟疑了一下,不情愿的让开了身子。   我打开引擎盖,开始查看,汽油泵、燃油滤清器、除气罐、连接管路,应该是燃油滤芯堵塞,为了以防万一,我借口回屋拿工具,趁机给雨奇打了电话,把情况给他一说,他也赞同我的观点:“不是大问题,这种情况你也熟悉,咱们修车时经常碰到,我上次拿回去的工具箱,就在一楼最西边的屋里,有一个新的燃油滤芯,给换上就行了,如果手脚利落的话,半个小时就搞定了。”   我放下电话,返回车子旁,对耳钉男说:“不好意思,这车完全修好恐怕得三、五个小时,你看,这天色渐晚,不如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一早保证修好,不耽误你们的行程。”   说这话毕竟心虚,赶紧陪个灿烂的笑容。   耳钉男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默不作声。我权当他同意了,就对花妞喊:“花妞,安排个包间,挑最好的菜招待客人!”   刚喊完,他们中间一个人就大笑起来:“哈哈!老大,我记得你曾经养过一个宠物狗,名字好像就叫花妞……”话音刚落,众人顿时哄笑。   这话太直白,伤了人的自尊心。花妞对她的名字是极其敏感的,她班里很多同学都喜欢拿她的名字开玩笑,她已经建议她妈妈好几次了,要改个雅气一点的、大气一点的,但她妈妈说,这是她出生时算命先生给起的名字,改不得,所以一直未能如愿,她最忌讳这个。这次,这几个帅哥不顾及她的感受,当众嘲弄,顿时觉得非常委屈,脸憋得铁青。我赶忙过去劝慰,她强忍着眼泪,眼睛朝上挤吧了几下,对我说:“姐,不要紧,来的都是客,咱做生意的,这个道理我懂。”说完,就去安排饭菜了。   我领着耳钉男去看房间,从他上楼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发现他犯有洁癖症,手指不停地磨蹭着扶手、窗沿、桌角,我猜想,如果他能从这些地方摸出灰尘来,一定会像摸出个毛毛虫一样哇哇大叫。   不过,这似乎不可能,我有这样的自信。前两天下雨,我闲着没事,就在屋里反复打扫,毫不夸张地说,现在房间里可是洁净如新,一尘不染。   果然,转了一圈,耳钉男终于订下三个房间,而且一订就是两个晚上。   我和刚返回来的花妞兴奋地击掌欢呼。   晚上,等客人们都上楼休息了,我俩在一楼整理洗漱用品。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这可是下雨以来咱们的第一批客人,精心点儿!”我对花妞嘱咐道。   “那是自然,你放心好了。”花妞正在柜台前整理毛巾,思虑了一下问:“不过,一订就是两个晚上,吃饭也是不讲价钱,出手挺大方的,你说,他们会是什么人?”   “谁知道呢,我想,应该就是结伴出来游玩的朋友。”我说着,把手边的浴巾摆叠整齐。   “我看不像,你瞧他们这群人的打扮,披金戴银,特俗,一看就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贵公子,尤其是那个领头的,三个房间,两个晚上,还有这帮人的吃喝,他全包了,真是个到处撒钱的主儿。”花妞撇了撇嘴。   “到处撒钱?”听到这个词,我顿时笑出声来:“你说均贫富这个词儿是谁发明的,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了,也是,只有他到处撒钱,这个社会才会贫富均衡,才会和谐稳定。”说完,我把我“卖白菜”的故事讲给花妞听,惹得她哈哈大笑。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开始在院子里修车,刚摆置个差不多,就见无害公子和耳钉男从屋里出来,“早啊!”我和无害公子互相打了个招呼,开始攀谈。从闲聊中得知他们都是春城市人,结伴出去游玩,跑了几千里路,刚返回来,路过静谭村的时候,车子出了毛病。   耳钉男依旧板着脸默不作声,等到车修完,他开着车试驾了一圈,确认无误,脸色才稍稍缓和。   既然人都已经住下了,当初的目的也达到了,我也就不需要在车子上做文章了,所以,我好心地告诉他们:“我刚换了个燃油滤芯,不过,等你们回去,最好到4S店,换上原装的比较好。”   耳钉男看了我一眼,转身招呼大家:“今天去爬山,明天早上一早走。”说完,一行人就去静谭山转悠去了。   夏日天长,傍晚时分,彩霞还披挂在西北方向,映得整个天空红彤彤,煞是好看。我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忽然隔壁传来争吵声,细听之下,好像是王大婶的声音,我急忙过去查看,只见王大婶正和她的儿子大虎拉扯。大虎是花妞的哥哥,初中毕业之后,一直辍学在家,偶尔帮他妈妈打理生意,但自从沾染了赌博之后,生意也三心二意了,还时常伸手向王大婶要钱。大婶不给,他就闹事,吵吵闹闹不少折腾。争吵声引来了几个过路的村民,正围拢过来,指指点点。拉扯中,王大婶被大虎猛推了一把,一个趔呛跌倒在地,终于忍不住伤心,嚎啕大哭。我最不能见的就是这个场景,儿子打母,要翻天了。我一把抓起墙角竖着的一根木棍,上去对准大虎就是一阵猛捶。儿子是母亲的心头肉,这个道理我懂,当着母亲的面,怎么能真心打儿子?所以我根本就不是真打,只是装腔作势,做做样子,安慰王大婶罢了。把母亲推倒在地,大虎本就甚是理亏,正在懊恼,见我张牙舞爪、动作极其夸张的向他扑来,也非常配合,一直不敢还手,迂回游走,躲躲闪闪,还不小心一个跟头翻倒在地,我上去就要补上一棍,王大婶见状,连忙扑过来,抱着我的腿,口中大喊:“雨婷,别打了!”大虎哀嚎声更惨:“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   “老大,你看!”我听到一声惊呼,猛然抬头,看见耳钉男一干众人,正目瞪口呆的看着我。这是个什么场景:我双手持棍高高扬起,一只脚踩在大虎肩上,旁边王大婶抱着我另一条腿正悲悲戚戚。这个场景上演过多次了,总是以母子抱头痛哭、互诉衷肠而谢幕。既然戏离落幕不远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就把棍子一扔,扭头对看热闹的村民说:“都散了吧!”转身回屋去了。   晚上,我正在柜台前打扫卫生,看见耳钉男从外面吃饭回来,进屋就一屁股坐在柜台对面的沙发上,低头摆弄手机。我赶紧迎过去:“怎么样,饭菜可口吗,今天玩得可开心?”一连问了几句,他都耷拉着眼皮,爱理不理。   有生意,心情好,我不跟他计较,继续手头的活儿。这时,我手机响了,一看,是路慧打来的。   “雨婷,你现在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我在静谭村。”我哼哼道。   “哦,明天回来吧!到我家来吃饭,徐一帆也来,庆祝我们顺利结束高考。”   “什么?一帆大哥也去?”我惊喜地问了一声,不由自主抬高了声音。   “是啊!明天他正好休息,他还说要露两手呢,就等你了。”   “好啊,好啊!几点到?都缺什么,路上我顺便买点儿带过去。哦,我记得一帆哥最喜欢吃牛柳炒青椒了……”   “不用你说,我都准备好了,什么都不缺,要说真缺,就缺你这张嘴,明天早上别吃饭了,空空肚子,管你个饱!”   “你怎么不早说,我好提前两天饿肚子,吃穷你!”   “哈哈!”电话那头传来路慧爽朗的笑声,“尽量早点过来,热闹热闹,十点半吧!”   “好!明天上午十点半,我一定准时到。”放下电话,我兴奋地手舞足蹈,转脸看见耳钉男面无表情的上楼去了。   第5章 绑架风波   第二天一早,花妞跑来给我说,她和王大婶要去市里面进点儿货,大约中午才回来。我也顺便把我要去路慧家的事给她简单说了,我们约好等客人们一行走了之后,我房门一锁,把钥匙交给王大叔,就万事大吉了。   其实,今天的行程我已经计划好了,客人们一早走了之后,中间还能空余一两个小时,这个时间我用来打扫卫生、整理房间,我不想把杂乱无章的房屋留给花妞和王大婶,平时她们已经对我和雨奇非常照顾了。收拾好这一切之后,我再乘坐路口的26路城乡公交车,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到达路慧家了。   计划非常好,但忽略了一个细节,那就是“一早”是个什么概念。我清晰地记得,耳钉男在爬山之前对他的兄弟们说“明天一早走。”一早可以指凌晨3-4点,早晨5-6点,上午7-8点,最不济也可以勉强到9点,可当指针指向十点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和耳钉男在时间概念的认识上存在着巨大分歧。   我早上6点就坐在院子里等,7点的时候看见他的小兄弟们陆陆续续下楼,去隔壁王大婶那儿吃早饭,唯独不见耳钉男;8点的时候小兄弟们都在院子里聊天;9点的时候兄弟们等得有点急了,期间有人上楼去寻探,每次下来都会重复一句话:“老大昨天爬山太累了,还想再睡会儿!”当指针指向十点半的时候,我不得不给路慧打了个电话,说我晚一会儿到。   放下电话,我正火急火燎,看见我的救星花妞提前回来了,我几步上前,由衷地抓住她的手,亲切地说:“可把你盼回来了!”花妞摸摸我的头:“你没发烧吧!”我甩开她的手:“好了,给你说正事儿,我现在去路慧家,客人们结账的时候你招呼着,哦,对了,车子毛病不大,换了个燃油滤芯,收他70元钱就足够了。”说完,我往屋里走,正好看见耳钉男懒洋洋的从楼上下来了,我用余光藐视了他一下,进屋换衣服去了。   衣服是昨天晚上就挑好的,笨白色的T恤衫,淡蓝底白碎花的长裙,蓝白相间的平底帆布鞋。我尤其喜欢这个淡蓝底白碎花的长裙,每次穿上它,轻轻转一圈儿,就会甩出个好看的弧度,像我小时候的舞裙。站在镜子前,我稍施粉黛,又把头发随意盘起,在后面挽了个髻,看起来简单素雅,清丽可人。   等我走出屋的时候,客人们的车子正驶出院子,眼见消失在拐角处。我跟花妞交待了几句,就往路口的公交站去了。   夏日响午,太阳正烈,公交站牌处空无一人。我站在路南的树荫低下,向西翘首探看,连个公交车的影儿也没见。这时,从村子路口驶过来一辆黑色轿车,看起来眼熟,车子滑了个好看的弧度,在我面前缓缓停下。车窗摇下,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无害公子正笑吟吟地看着我:“喂,是去春城吧,上车吧,顺路!”   我赶忙笑脸相迎答道:“谢谢啊,不过,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就可以了。”随即,又疑惑地问:“你们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落在我后面?”话音刚落,后排车窗落了下来,耳钉男探出头来,胳膊搭在车窗沿儿上,破天荒地答了话:“刚才拐了个弯儿,有空位,上来吧!”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戏睨,转瞬而逝。   太阳直直地照着地面,热气烤得人脸疼,路慧和一帆哥这会儿等急了吧!公交车仍然无踪影。我迟疑了一下,仍然委婉地拒绝了。   不是不搭顺风车,而是我有我自己的理由:虽然是去同一个城市,但城市那么大,目的地肯定不一样,因为我一个人,叫一车人陪着,拐三拐四的把我送到地方,实在是很浪费别人的时间和精力;如果不送到地方,在市区某个路口下车,我还要转乘公交车,还是麻烦;再者,26路车正好经过路慧家,我从这里坐上,到站直接下车就可以了,省事儿又不落人情;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和他们不熟,虽然是在我家住了两晚,但那也是萍水相逢,还是不知根知底。不坐陌生人的车,是我一贯坚持的原则。   看见我坚定的摇头,车里的人不再勉强,车子缓缓开走。后视镜里的我渐行渐远,突然吃惊地发现耳钉男正审视着我,目光在镜中瞬间交错,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的冷冽和不甘。我肯定看花了眼,扭头看见公交车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心里一阵欢呼。   炎炎夏日,空调小屋,一杯冷饮,一桌佳肴,美女打杂,帅哥掌勺。小慧,一帆哥,我来啦!我向司机招了招手,车门嗖的一声打开,我雀跃着蹦跳过去,双脚却落在原地┉,什么时候地球引力发生变化了?突然感觉背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拖拽着我,不可思议的扭头,见右手腕正被耳钉男紧紧抓住,他灿烂妖魅的对我一笑,吓得我心脏差点停跳半拍。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对司机大叔说:“不好意思,她不坐车。”大叔看着我出于本能正在挣脱的手,有点犹豫,他却给了我一个熊抱,嗔怪道:“你看你,生气了,我就晚接你了一会儿……”听到这儿,大叔毫不犹豫的关上车门,自顾开走了。   凡事太过执着太过热情,就一定有猫腻,世界万事万物大都是这个理儿,只见过内心强大的人去蹭饭的事儿,还很少见如此心计的去邀请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必须坐车的理儿,此事有点反常。   此刻,我的第六感觉告诉我,公交车一走,我就完全处于他的掌控之中了,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刚才魅惑人心的笑转眼变成了冷睨,并伴随着威胁的命令:“上车吧!”   车子什么时候倒回来的,我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察觉,满车的人都看戏似的盯着。此刻的氛围太过诡异,绝对不能上车,我返身就要逃跑,却被他一把拖拽着扔到车上。   “啊!”我尖叫了一声,身子狠狠地甩到座位上,头碰到座椅靠垫,座椅靠垫是那种用高档编织绳扭成空镂麻花似的那种,头发被空镂麻花缠住,拨扭了几下,竟然没有甩开。我向无害公子望去,目光接触,他竟然装作没看见,转过身子,扭头望向车窗外。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我知道自己的处境,连几个钟头前还和我谈笑风生的无害公子都装聋作哑,还有什么情况不能出现。   我极力稳定情绪,为什么强迫我上车?太过热情?这不该成为犯罪的理由;恼羞成怒?倒有可能。你想想,当着兄弟的面,开口邀请美女坐车,却被当众拒绝,肯定气急跳脚。翻脸如翻书,这确实是老大应该摆的谱儿。想通了这一点儿,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不是谋财害命之仇、弑父夺妻之恨,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这时,耳钉男已经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扭头看到我的狼狈相,突然把身子靠近过来,伸出手,慢慢地梳到我的头发里,一股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我屏气凝神,唤回我颠三倒四的魂魄。他突然手指收紧,强迫我的脸对着他,问:“为什么不敢上车?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心虚啊!”   这是个用什么细胞组织编织成的生物体,其心理和常人不一样,很是奇怪。明明是你们正在做亏心事,还这么理直气壮地质问我。   他按着我的头,又往他身边靠了一下,迫使我第一次近距离的看清了他的五官:剑眉、杏眼、挺鼻、薄唇,犹如我小时候看到的画上的人儿。不过,这个画上人这会儿可不好惹,最好不要激怒他。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了一丝笑容,说:“不想麻烦你们,看你们急着赶路,怕耽搁大家的时间,再说,这个人情我也承受不起。”   “是吗?”他忽然语气柔和起来,让人感觉阴晴不定:“之所以非让你上车,是因为我觉得你比我们更急着赶路……”   “更急赶路?……”我一时没有回过神儿。   他没有回答,手一滑,我的头发就从麻花辫里挣脱出来,连带着长发披散下来,转眼间他的手上已经多了一个蓝黑暗花软布皮筋。他把皮筋套到自己右手腕上,对着车窗外的光线看了看扭头盯我半响说:“好看。” 沉寂片刻,他才一边摆弄皮筋一边慢悠悠的开了口:“不是说十点半要去见什么一帆哥吗?”   我看到他嘴角一抹得意的笑,忽然明白过来:“你偷听我打电话?”   “是你声音大,不听都不行。”   “你故意起床晚?”   “客人什么时候起床,还得向你汇报?”   “你现在的行车路线不是去春城市区?”   “对,我要把你放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看你怎么去赴约!”   我俩大眼瞪小眼对质,我忽然看到他手腕上我的皮筋,“变态!”一时忍不住,把憋了一阵子的心里话大声喊了出来。   他的脸一下变得铁青:“恶霸女!”   “我是恶霸女?我好酒好菜的招待你们,就是要的这结果?”   “好酒好菜?别装了,你表面上装乖乖女,扮可怜,实质是专门欺行霸市、欺负弱小的恶霸女!”   我一时气急,对司机大吼:“停车,我要下车!”   “晚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小五,继!彼运净怠   车子一拐,加速向岔道驶去。我上去抢夺方向盘,被耳钉男一把按回了座位。   “我要下车,放我下去!”我大声喊。   车厢里充满了我的高贝音,无害公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好了,算了,玩笑别开大了。”他又扭头对司机说:“小五,停车。”   车子停了下来。耳钉男故意一动不动,我坐在座位中间,只好从他腿边跨过去。下车走得慌,车门关的急,我的长裙一下子被车门绊住,我拉了拉,没有拽出来。   “开门!”我只好拍车门。   车窗落了下来,“怎么,后悔了,还想上车?”耳钉男面带嘲弄:“不过,对不起,为了不让你落下人情,你还是自己走回去吧。哦,对了,好心的告诉你,你顺着这条路往回走,走到大路上,就有公交车了,不过,恐怕得个把小时。”   “开一下车门,我的裙子被夹住了。”我急急的说。   “哈哈,自作孽不可活,那你就跟车跑吧!”他一阵开心大笑。   车子不管不顾的启动起来,车一开,裙子还不拉扯下来,那情况就严重了。情急之下,我弯腰“刺啦”一声,把夹着的裙边撕了下来。   “变态!绑架犯!人渣男┉”我对着渐渐远去的车子大吼:“别让我再看到你,下次再敢去静谭村,就把你扔到静水湖里淹死你!……”   第6章 白马王子   等到我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敲开路慧家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小慧见到我的模样大吃一惊,我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她讲了。小慧听后,义愤填膺,拍桌敲凳,发誓下次遇到耳钉男一干众人,一定要拳打脚踢,扒皮抽筋,边说边手舞足蹈,信誓旦旦,一直逗得我发笑。   “咦,雨婷,你笑了,这就对了嘛!咱不跟那个耳钉男一般见识,错在他们,不能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咱得开开心心……”。   “谢谢你,小慧,有你的安慰,心里好受多了。我现在特鄙视他们,你说,我哪点得罪他们了,在我家住了两晚,我把他们当上帝捧,好酒好菜的招待,唯恐不周。说我欺负弱小,那是我假装打大虎,让他们误会了,这个我认了。说我是恶霸女,欺行霸市,我做生意,向来公平公正,收费合理,不占别人半点便宜,现在倒好,搞得我好像欠他们千儿八百似的……千儿八百?嗯……等等,让我想想……”   我抓起电话给花妞拨过去:“花妞,今天早上客人的帐是怎么结的?”   电话那头传来花妞的声音:“我看你急着赶路,没来及给你说┉”,电话那头吞吞吐吐:“我说了你可别怪我……”   “你说吧,到底收了多少钱?”   “修车费收了560元……”   “还有呢?”   “住宿费每晚每间120元……”   我脑袋懵了:“你当咱开的是豪华宾馆啊,咱村子不是统一定好的价钱吗,价格牌就立在咱村口,每晚每间60元钱,修车费70元就足够了。”   住宿费每晚每间60元,两个晚上三间共是360元,多收了一倍是720元,修车费70元,多收了8倍是560元,两项相抵一共多收了850元钱。天哪,我真的欠了他们八百块钱。   “花妞,咱们这是小本生意,靠得都是回头客,你这样猛宰他们,下次谁还敢来啊!”我气不打一处来。   “我这还不是顺着你意思……”花妞显得很委屈,声调也高了起来。   “我的意思?我什么时候交待你多收他们钱了?”我质问道。   “你不是说什么均贫富……社会才和谐嘛!我可是从社会和谐稳定的大局出发才这样收费的……看他们的衣着打扮,都是金主儿,这点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再说了,谁叫他们要把我的名字跟狗比……”   “你可害惨我了,收之前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我扼腕。   “姐,老板……作为一名忠实的员工,看透了老板的心思,帮她做了她心里想做的事儿,还要被训斥、受委屈,我容易嘛我……”她一发嗲,我就心软,放下电话,真是哭笑不得。   “雨婷,”路慧喊我,手里掂了一条裙子:“我给你找了一条裙子,一会儿吃完饭洗完澡,赶紧换上。你饿坏了吧,不会真的没有吃早饭吧,我先给你热饭去。”   我接过裙子,环顾了一下四周:“一帆哥呢?”   “医院临时通知有急诊,等你等到十二点半,没来及吃饭就被喊走了。”   “哦,”我心里一阵失落:“饿着肚子怎么工作,一会儿我给他送饭去。”   吃饭,洗澡,换衣服,收拾停当之后,我惦着路慧准备好的饭盒往东谭医院赶去。   去医院的路,不知走了多少回。站在医院大厅,看着身旁来来回回穿梭的医生护士,这个场景很熟悉:爸爸因车祸入院,妈妈因病重入院,雨奇因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入院,我十四岁以来的四年间,好像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个熟悉的场景中度过的。   上了三楼,熟门熟路,很快就摸到了外科诊室。科室的护士大姐不时跟我打招呼:“咦,雨婷来了?”“嗯,小丽姐你好。”   “雨婷,又来送饭了,给徐医生带的什么好吃的?”   “香喷喷的牛柳盖浇饭,小娟姐,要不要尝尝?”   “雨婷,听说你高考了,考得怎么样?有没有信心跟我们当同行?”   “同行估计当不成了,我报的是管理。”   “徐医生还在手术室里,你先坐他办公室等会儿吧。”   “好的,谢谢你啊,护士长。”   我把饭盒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出门坐在走廊的长凳上,不知等了多长时间,远远的看见走廊的那头徐一帆迈步向我走来,不由咧嘴笑了。   认识徐一帆是在三年前的一个下午,我办理好妈妈住院的手续,就匆匆忙忙往家赶,雨奇自己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正在做饭时,听见雨奇喊腿疼,雨奇说其实腿已经疼两天了,见我忙,一直忍着,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才跟我说。我赶紧搀着雨奇往医院去,走到楼梯口,一不小心,脚下打滑,我俩滚下楼梯,半天爬起来抱着雨奇摸头看腿,虽然头没破,腿没折,但雨奇腿上的磕碰摩擦伤已经开始渗血。我试图拉他起来,雨奇虽然年龄小,但个头高,身体健壮,我身单力薄,拉了几次,竟然没有扶起他。见雨奇腿疼难忍,想起母亲病重垂危,连带着家庭的遭遇,命运的作弄,不由得悲从心生,和雨奇在楼梯拐角处抱头痛哭。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匆匆走了过来,他蹲下查看,拿出绷带包扎伤口,然后背起雨奇就往医院跑,刚跑了两步,见我没动静,背着雨奇又折回来,把手伸向呆坐在地上的我:“来,我拉你起来,咱们去医院。”我泪眼朦胧的望去,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站在我面前,阳光透过楼梯间窗户斜射下来,洒在他的身上,形成一圈亮晕,熠熠发光,宛如天使,缓缓伸出手。我不由自主的把手递过去,随着他站了起来。   徐一帆就住在我们隔壁楼上,是东谭医院的外科主治医师,他十六岁考入医科大学,本硕连读,硕士毕业之后,因成绩优异,被著名的东谭医院直接点名录取。   在他的帮助下,妈妈由一所街道社区医院转到了东谭医院,雨奇也顺利的接受了腿部手术。妈妈去世后,作为雨奇的主治医师,他开始主动担负起照顾我们姐弟俩的义务,确切的说,这里面更多的带着怜悯和同情。   每个女孩都是自己的公主,每个公主的心中都住着一个白马王子。在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不经意间,徐一帆的身影已经深深的驻扎在我的心里,英俊、朴实、稳重、善良,正是我喜欢的类型,但……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因为白马王子有女朋友。   他的女朋友林珮如我见过两次,是他的大学同班同学,长发披肩,文静清秀,是一个很时尚漂亮的现代都市女孩。毕业后不久就去了美国留学,留学之前到家里来找过徐一帆几次,要求他一起去美国,不知什么原因,徐一帆留了下来。   对于这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和女朋友一起去留学,徐一帆笑笑对我说:“双亲在,不远游。”徐一帆的家在农村,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他是家中独子,这个理由似乎很有道理。   不过,有次我在楼梯口碰到一对中年夫妻正和徐一帆谈话:“我们已经安排好珮如的生活了,她后天就去美国,L集团董事长的二公子会在那里接机,你也知道,我们就珮如这一个独生女,希望你不要再去打扰她了……年轻人,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人,更好的归宿……”语气很委婉,态度很明朗,显然,这对夫妻选女婿时,在才华和财富之间,选择了后者。   门第的悬殊遮蔽了眼睛,掩盖了满腹才学。望着徐一帆的日渐憔悴和沉默,我比他更痛,这种痛我懂,正如我懂我父亲的痛。   “雨婷。”一帆的喊声打破了我的沉思,我赶紧收回了思绪,把饭盒递给他。他接过饭盒,习惯性地放在桌子上,坐下来便吃。   “不是说十点半到吗,怎么这么晚?”他边吃边问。   “对不起啊,害的你们等半天,让你到现在才吃饭。本来跟你们约好的,应该如约到的,只是今天的客人退房晚……”我迟疑了一下,没继续说,我可不想让我的囧事儿给他知道。   “哦,没事就好,对了,估分估得怎么样,成绩下来了吗,西南大学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他边吃边问。   我和路慧高考前的一段时间,都是徐一帆在给我们补习,高考志愿也是征求了他的意见。路慧报的是外语,我报的是管理。这些专业不是头脑发热随便报的,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反复探讨之后的结果。高考前的某一天晚上,在徐一帆给我们补习完功课之后,就开始慎重地涉及这个问题了。之所以会那么慎重,是因为我们输不起,我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什么可以依靠,未来只能靠自己。   当时,报什么专业是我和路慧举棋不定的事儿,就向一帆咨询。一帆说,人生在世,知道什么最难做到吗,就是工作上做自己最擅长做的事,空闲时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将来,如果你们能发自内心地喜欢自己的工作,将是多么的幸运。   路慧的英语成绩很好,应该把这个特长发挥下去,一帆帮她分析,而且她一直有个心愿,就是想当老师。“当个小学英语老师挺好的,最不济也可以自己单干,开个英语培训班什么的”。路慧经常这样说。不错,外语是一种技术活,一技在手,吃穿不愁。   而我想守住我的民宿店,从学校到家,再到民宿店,我喜欢这样的路线、这样的状态,简单、宁静、温馨。没有比管理这个专业更适合我了,在和一帆商讨的时候,我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想法和分析,而且我查了一下,里面涉及的课程还包括旅游管理、酒店管理,这个专业和我很对路。“我很欣慰,你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徐一帆听了我的分析后对我说:“不像我,也许一开始就错了。”之后好一阵沉默。我不太明白他说的“错”是指什么,但又似乎隐隐觉得应该是感情方面,如果一开始就明白一些事儿,在感情上就不会走弯路了。但有些事儿开始的时候,能有几个人先知先觉,大多都是事后诸葛亮罢了。   “雨婷,雨婷!……”一帆的喊声把我抛锚的思想拉回轨道,他已经吃完饭,手伸着正把饭盒递给我。见我正望着他愣神,他不好意思挠挠头,笑着说:“吃完饭就叫你收拾,习惯啦。”   “这种习惯我喜欢。”我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一帆问。   “哦,没什么,随便说说。”我应了一声。   第7章 莺声燕语   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我和路慧都被西南大学录取。要说不兴奋,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儿,但大家都知道,经历了三年寒窗苦读、堪比悬梁刺股、囊萤夜读的高考血泪史之后,内心不变得强大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所以拿到通知书之后反而很平静,和韩伯伯一家、一帆小聚了一下,算是庆祝。   报到那天,徐一帆陪我们一起去。西南大学就在市里面,是一所著名的综合性大学,下设几个分院。我们先陪着路慧去了外国语学院,注册报到之后,路慧就乐颠颠地跟着她的学姐学哥接待团去认她的新班级了。之后,我和一帆直奔经济管理学院。远远的就看见经济管理学院楼底下,一排桌子一字排开,上方一条横幅悬挂,书写着几个大字:欢迎新同学入校!落款是经济管理学院接待团。桌子前熙熙攘攘人群攒动。我和一帆刚凑上去,旁边就有一个学姐走了过来,热情地问:“是新生吧,哪个专业,你们两个是谁来报到,需要我帮什么忙……”我想接话,但插不上嘴,她眼睛一直瞅着徐一帆,热切地等待着他的回答。趁着他俩搭讪的空儿,我转身打量这个即将陪我四年的地方:高耸的教学楼,气派庄重,林园树木,郁郁葱葱,旁边几棵高大的桂花树,头孢欲放,隐隐传来一股淡淡幽香,沁人心腑。教学楼旁边的大石柱上,刻着经济管理学院的金字招牌,石柱旁边三三两两的站着几撮人群……突然,一个身影映入我的眼帘,让我一时心惊肉跳,稳稳神,定睛远望,没错,是耳钉男,他就站在石柱旁的人群中,和无害公子谈笑风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我暗暗心惊。绑架、变态、渣男,几个词不受控制地迅速涌进我的大脑。虽然从道义上讲,我还欠他八百块钱,可他也弄坏了我的裙子,害的我和一帆哥没吃上饭,纵然期间夹杂着一些误会,可我怎么能跟他讲清楚这些,以他的思维方式,会不会蹦出来奚落我?我发现他正有意无意地瞟向这里,还钱事儿小,找茬事儿大,让他看见我可就糟了。我反映过来,一个机灵迅速转过身。   和学姐正聊得起劲儿的徐一帆觉察到我的异样,扭过头,盯了我一眼,问:“怎么啦?脸色有些不对劲。”   我赶紧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刚到新环境,有点兴奋……”   学姐终于正眼瞟了我一眼,问徐一帆:“既然是你陪她来报到,那你是她的……?”   这个问题太重要了,我内心有点小期待,我也想知道一帆怎么回答,所以,当他怔了一下,迟疑的眼光望向我的时候,我假装无辜的眨了眨眼,眺望遥远的天空。   我在仔细聆听这个回答,听见一帆犹豫的嗯了一声,就要开口……   “一帆哥!”一个声音十分无趣的插了进来,转眼间,一个俊朗的小伙就到了眼前。   “子竹,你怎么来这里?”一帆看见他,有点兴奋,兼夹杂着落寂。   “我来这里上学,刚报过到,顺便来这里找朋友。你呢,怎么也在这里?”子竹问。   “陪她来报到。”一帆指着我。   我望向子竹,自我介绍:“我叫江雨婷,以后多多关照。”   子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对一帆说:“嗯,很好”。   攀谈了几句,远处有人叫子竹,子竹应了一声和我们告别,转身走了。   一帆望着子竹的背影,一阵落寞,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不语。   一切安排妥当,在回家的路上,我和一帆默默并肩走着。我侧脸看了他几次,欲言又止,其实,有个疑问一直在我心中徘徊。一帆像是猜透了我的心思,问:“你是不是很好奇今天碰到的那个人,他叫林子竹,是珮如的堂弟,”轻叹了一下继续道:“是他们家族唯一支持我和珮如的人……”   西南大学有个优惠政策,那就是离家近的同学可以申请不用住校。这样一来,我和路慧就省了一笔住宿费,而离学校较近的我的住处就成了我们的临时聚点。   路慧交了新朋友,黎佳凝和尹淑珍,而我也和她们很投缘,自然成了好朋友。   学校里的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独立的教学楼,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学院共用的综合楼,属于公共教学部,比如公共英语、政治,或者某些公开讲座、学术报告之类的都可以在这里上。   星期二上午,我和路慧在综合楼都有课,约好课一结束,就去她教室找她一道回家。刚进教室,就看见路慧、黎佳凝、尹淑珍等几个人正低头呈五花瓣状挤在一起嚷嚷着什么。我径直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掰开一朵花瓣,挤了进去:“在看什么,什么好事儿,让我也分享分享。”   尹淑珍手里拨弄着手机,抬起头说:“雨婷,雨婷,快来看,我收集了咱们西南大学四大公子的好多照片,这是生活照,旅游照,赛场上的,还有社团照。可是都比不上这个……”她神秘兮兮,手指一拨。   “一寸彩照!”路慧嚷嚷道:“喂,学籍表上的照片你怎么弄过来的?”   尹淑珍洋洋得意:“我认识的一个高年级学姐正好帮老师整理学籍表,那儿有电子版,我求了她好长时间才答应我,刚给我发过来。”   说着,手摸触屏,一页一页的翻:“运泰汽车制造有限公司首席大公子苏晨……”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黎佳凝看后开始点评,和尹淑珍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益达商业集团独生子蓝瑞……”   “笑如弯月,肃若寒星,眉如墨画,目若秋波。”   “骏化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大公子沈嘉伟……”   “风姿特秀,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龙章凤姿。”   苏晨是耳钉男,蓝瑞居然是无害公子,今天我可是大开了眼界,我暗暗思忖。   “啧啧,出口成章,才女就是不一样,这照片配上这词儿,那真是锦上添花、名至实归呀!”路慧赞不绝口。   “英俊多金,风华正茂……”尹淑珍叹气道:“他们三个都上大三,不在一个年级,不在一个系,又没什么机会接触,估计被学姐们抢的差不多了,肯定没戏了……但是,”她忽然来了个高调转折音,吓了我们一跳。“还有一个人,居然是我们外语系的,太具爆炸性了!”尹淑珍手指一拨,兴奋道:“康鑫医药集团独生子林子竹……”   尹淑珍说完,等了半响,没见黎佳凝吭声,抬头问:“才女,怎么不接了,对下联啊!”   “什么下联?”黎佳凝明知故问。   “前三个都评价了,怎么这个不吭声了?”   黎佳凝脸色涨红,微露尴尬:“江郎才尽、黔驴技穷,行了吧!”   下午全校教师例会,学生有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今天恰好是路慧的生日,而尹淑珍家是开蛋糕店的,她嚷嚷着要亲自给路慧做个生日蛋糕,我们几个买好食材,直奔我家。   大家正忙活,我忽然想起了徐一帆和林珮如:“你说,林子竹出身医药世家,怎么冷不丁地报了个外语专业,这太不符合常理。”   难道跟徐一帆和林珮如有关?   大家想了一会儿,路慧道:“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不了解内情的人还真答不出来。”   尹淑珍手拿面杖来回踱步:“嗯,也是,他将来是要管理医药集团的,不懂医怎么管理,可是咱外语系跟医学有鸟关系啊?……哦,对了,现在的进口药都是用英文写的,难道是为了看懂说明书中的英文?……”   尹淑珍说完,自己也不相信:“现在谁还干这些舍本求末的傻事儿啊,何况还是个名门望族,医学改外语,即使他同意,他家人也不会同意啊,一定有内情……”   尹淑珍见我和黎佳凝正沉思,说:“好了,好了,不说这费脑子的事儿了,说个大家感兴趣的话题,要是在苏晨、蓝瑞、沈嘉伟、林子竹这四个人中选男朋友,你们会选谁做男朋友?”   “我选沈嘉伟,清爽、帅气。”路慧说。   “我选苏晨。脸庞棱角分明,眼眸乌黑深邃,尤其是他那个耳钉,狂野不拘,邪魅性感……”尹淑珍道。   “喂,尹淑珍,你不是说苏晨上大三了,你没什么机会了吗?”路慧嚷嚷。   “机会都是人挣的。”尹淑珍反击。   “刚才还对林子竹感兴趣呢,这么快就见异思迁了……”路慧撇嘴。   尹淑珍不再搭理路慧,手拿面杖走了过来:“就剩蓝瑞和林子竹了,你俩谁选谁,一个人选一个。”见我和黎佳凝没反应,换了个话题:“你俩说说,我要和苏晨来一场轰轰烈烈地恋爱,结局会怎么样?是不是又一个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   我和黎佳凝翻个了白眼,自顾干活。   尹淑珍受到了冷落,拿着面杖敲了敲我俩跟前的面盆子:“喂,我知道你们都是才女,可是也别太孤傲啊!…… 回答不上来是能力问题,不回答那是态度问题!”   我放下手中的活儿:“那好,我问你,你能和苏晨结婚吗?”   “谈个恋爱也就算了,”尹淑珍支支吾吾:“结婚还远着呢……”   “这恋爱谈来谈去,分分合合,最后总要有个落脚点,那就是结婚,要不谈恋爱干什么?拉拉手,吃吃饭,亲亲嘴,上上床,然后呢?…… 结婚才是恋爱的唯一目标,所以,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叉腰理直气壮地点评。   “你,你……”尹淑珍结结巴巴指着我:“你说我耍流氓……”   “啪”一个面团子扔了过来,砸中我跟前的面盆,雪白白的面粉喷了我一脸。我擦了擦脸上的面粉,更成花猫脸了,我大喊:“路慧,你……”   “哈哈……”见到我的囧样儿,尹淑珍和黎佳凝大笑起来。   紧接着路慧的声音传过来:“喂,雨婷,不要太偏激,吓着人家小姑娘,这浪漫的爱情种子才刚萌芽,不要扼杀在摇篮中。都要照你这样理性,那都不要谈恋爱了,直接让父母包办就可以了,头盖一掀,才看清新郎长啥样儿,还要什么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我想起了徐一帆和林珮如,叹了一口气:“自由恋爱对他们来说是奢饰品,这四大公子的婚姻由不得他们做主。四大家族能有今天的地位,那也是经历了各种风雨,为了继续保持这种辉煌,尽可能的商商联姻、政商联姻,那是他们默认的观念。”   “也是,你这一说,也有道理,”尹淑珍说:“听说二十多年前苏家和沈家有过联姻,不知什么原因,后来没成。还听说林子竹有个堂姐好像叫林珮如的,谈了个门户不对的男朋友,结果父母不满意,硬生生给拆开了……”   路慧和我对视了一眼,赶紧打断:“好了,好了,开饭了”。   第8章 网络才女   才女黎佳凝以春城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考入西南大学,本人也纤妍凝脂,文静俏丽,人如其名。要说这花儿一样的年龄,本应该俏意盎然,神采奕奕,可她总是眉目不展、心事重重。尹淑珍说:“你懂什么,这才是才女的气质”。我想起黎佳凝对林子竹不予置评的情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天放学,路慧来找我,语气极为神秘:“你还记得咱上高三的时候,那个网络女学霸的新闻吗?”   “有印象。”我说。   路慧打开手机,手指一拨,一个新闻题目蹦了出来:“美女学霸回应表白男:想追我,就到X大等着我!”。   “对对对,就是这个新闻,这女生的回应霸道帅气,当时在网络上挺轰动的。”我看了说。   路慧莞尔一笑:“你猜这美女学霸是谁?”   “谁?”我问。   “你猜,”路慧卖了个关子,见我不语,提醒道:“我们都认识。”   “X大,西南大学,美女学霸,我们都认识,不会是黎佳凝吧!”我惊呼。   “bingo,猜对了,就是她,可是还有后续,你知道表白男是谁吗?”路慧顿了一下,说:“是林子竹,没想到吧!”   “哦,这就对了”我恍然大悟,心里的疑团终于解开:“西南大学没有医学院,可是林子竹有必上西南大学的理由,黎佳凝就是那个理由。”   正说着,看见黎佳凝就在前面,刚要喊她,一辆轿车突然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走出两个大汉,随即,一个优雅的中年贵妇从里面走出来,和黎佳凝攀谈了两句,就互相拉扯起来,黎佳凝想挣脱并极力辩解着什么。   “啪”一个耳光打在黎佳凝的脸上,黎佳凝好像懵了,站着任由她打骂。   “勾引我儿子,让他改学校,换专业,他是谁啊,他将来可是要掌管我们整个家族事业的人,为了你,追到西南大学。子竹的专业一换,他掌管我们家族事业的机会就会大大降低,有多少股东,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你会毁了他的┉你就是我们林家的克星!”   她咆哮着,似乎还不解气,“啪”又一巴掌,打在黎佳凝的脸上:“昨天我跟他好商好量,让他退学,出国去学医,他居然死活不同意,都是你在捣鬼”。   当她第三次举起手的时候,我冲了过去,抓住她的手腕,她手挣了一下,居然没挣开,两个大汉看见,跃跃欲上。   “阿姨,”我叫了一声:“你看看周围,有几个摄像头,在学校门口,公然掌扇女学生,这要是让别有用心的人把它传到网络上,后果就不堪设想。”   她愣了一下,不知是我在这种情况下还镇定自若的喊她阿姨帮她分析,还是碍于摄像头的威力,总之,她盯了我一眼,挥了挥手,两个大汉向后退去。   临走时,她又丢下一句话:“想进我林家门,想都别想。”   黎佳凝抱着我,大声痛哭,我和路慧陪着她,任由她发泄。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缓过劲,安静下来:“我当初对林子竹说,让他在西南大学等着我,我只当是开玩笑说说,谁知道子竹就当真了,瞒着家人改了专业,改了学校。他家是医学世家,将来要管理整个家族事业,不懂医怎么办,她妈妈说的对,是我毁了他,我这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那你喜欢林子竹吗?”我问。   “喜欢又怎么样,暑假的时候林子竹带我去他们家,他妈妈见了我就冷嘲热讽的,说我太张狂,居然在网络上大肆渲染她儿子追求我的事,还说我冷清孤傲、高调炫爱,儿子又低声下气,刺激着她的每一个神经,让她丢尽了脸。…… 网络上这个新闻,绝对不是我上传的,我当时一心扑在学习上,哪有旁心去管这个事儿,我都不知道怎么会在网络上轰动起来。”她叹了口气:“今天的情景你也看到了,我又能怎么办,只能假装不认识子竹。”   路慧愤然道:“那也不能动手打人啊,这也太欺负人了,回头找到摄像头,拷贝一份,传到网络上,看她怎么说。”   我撇了她一眼叹道:“哪有什么摄像头,这里是监控盲区……”   第二天上完课,肖辉就急不耐的从座位上蹦起来拦住我:“雨婷,林子竹她妈是不是又找佳凝的麻烦了?”   肖辉和我同班,是黎佳凝的高中同学兼铁杆朋友,看得出来他喜欢黎佳凝。由于佳凝的关系,我和肖辉熟络的很,下课后经常约着一块去找路慧和佳凝她们玩。   “佳凝好像很伤心,你好好劝劝她。”我回答道。   “这个林子竹,我找他算账去……”劝阻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已经蹿出了几步远。我不放心,赶紧追上去。   肖辉跑的很快,我看见他半路上碰到一个人,那个人跟他指了指方向,他径直往校门口跑去。果然,在校门外不远的拐角处,肖辉拦住了林子竹,两个人三句话不对就开打起来,一对一还可以,问题是林子竹旁边还站着苏晨和蓝瑞。只听苏晨说:“你就是肖辉,叫你脚踏两只船……”说完就冲上去抓住肖辉。三对一,肖辉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我一看不对劲,想冲上去帮忙,可我势单力薄,没用,再说苏晨正在气头上,以他阴晴不定的样儿,看见我说不定火上浇油,下手更狠,岂不是帮了倒忙。   我气喘吁吁地躲在拐角处,情急之下按了个最简单的号码:“喂,110吗?有人打架……”   现在的警察办事效率真快,不到两分钟,一辆巡逻警车呼啸而至,从车上下来两名警察,边跑边喊:“住手,别跑,站住……”那三个人也不知道是经过训练还是经常干这事儿,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我跟着警察跑过去,肖辉嘴角流血,额头上都是伤。   面对警察的询问,肖辉坚持说不认识打他的人,非要销案,警察没辙,把我和肖辉送到医院就走了。   我问肖辉为什么不指认他们,肖辉说,是我先动的手,理亏。再说,男人的事儿自己解决,下次和林子竹单挑。   第9章 东拆西配   其实,从一入学,我就在校园里碰到过苏晨几次。苏晨、蓝瑞和我一个学院,虽然不在一个年级,但一个星期碰上几次面那也是不可避免的。   毕竟是在我家住过两天,蓝瑞每次见到我总是展开他那魅惑人的微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苏晨就不一样了,他眼光高,鼻孔朝上,眼神总是傲娇的从我头顶上掠过,好像没我这个人似的。我也尽量躲着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也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只要他不找我麻烦,就烧高香了。   打架斗殴过后的第三天,我惴惴不安,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放了学,我一个人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突然,手机响了,以为是路慧,随手按了键:“喂,路慧吗?”   “果真是你。”一个低沉的极具威胁力的男性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让我觉得后背发凉。我一转身,看见苏晨正收了手机,耀武扬威的走过来,后面还跟着蓝瑞和林子竹。   看着三人呈半包围状态向我包抄过来,我顿感来者不善,防备地望着他们问:“有什么事儿吗?”   “从查号码到找到你,我等了三天。”苏晨说。   “你在说什么?”我很疑惑,他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报警电话是你打的吗?为了肖辉,你居然喊警察来抓我们。”他气势汹汹地说。   我就说打架斗殴的事没那么快结束,按苏晨一贯桀骜彪悍、眦睚必报的作风,这事儿不会那么善罢甘休。   “你们三个打一个,下手又那么狠,照这样下去,非死即伤,当时那情景,是谁看见就会报警的。”我稳住自己,镇定地回答。   “袒护那小子的时候,你先搞清楚状况,是他先跑过来动的手。”苏晨愤愤道。   “他先动手,是他的不对,他是有错,我替他向你们道歉。”我说。   “他有错,为什么你道歉,你和他什么关系,那么护着他。”他步步逼近,我步步后退,后背顶住了一棵树,我环顾了一下,已无路可退。   “我没有护着谁,我是在救你们。”情急之下,我大声喊。   “哈哈”,三个人大笑起来:“这个理由好好笑。”   这个理由是好笑,我也不大相信,但我信领袖他老人家说过的话: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双方交战时,要在战略上藐视他,我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并用心理战曲线救国。   我稳稳神,暗暗给自己鼓气,正色道:“如果任由你们打下去,肖辉肯定不是对手,你们三个当然毫发无损,可是万一肖辉有个三长两短,那是触犯了刑法的,事情会那么简单结束吗?你们三个还能理直气壮地站在这儿吗,恐怕现在应该在警察局里呆着吧。而且,像你们这些名门世家,一有个风吹草动,媒体肯定不会放过你们,到时候不是你们三个的问题了,而是坑爹、坑家族的问题。我……”我顿了一下,这大话喷的有点汗颜:“我救了你们和你们的家族。你应该感谢我,而不是趾高气扬地站在你的恩人面前——以德报怨。”   说后面四个字的时候,我用食指猛戳苏晨的胸脯,他挨得实在是太近了,几乎脸贴脸,想不戳都不行。他愣愣的竟然跟着节奏后退了几步,半天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我正顶着他胸脯的手说:“刁蛮女,伶牙俐齿,还先动手,你知道挑衅我会有什么后果吗?你就不感到到害怕吗?”   “心虚的人才害怕,我又没做错什么,怕什么。”一说完,我就后悔了,因为这句话明显刺激了他,他双眉一挑,靠近前来作势就要抓我的肩膀。我反应快,先下手为强,踩脚、踢小腿、推胸脯,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苏晨猝不及防,一个趔呛向后跌倒过去,蓝瑞和林子竹赶忙去扶他,我趁机冲出包围圈,跑开了。   苏晨爬起来,嗷嗷叫着要来追,蓝瑞拦腰抱住:“苏晨,吓唬吓唬她也就算了,玩笑别开大了。”   苏晨挣脱开说:“你看到没有,野蛮女,我都还没有碰到她,她就开始打我,我得找她仔细说清楚,她得给我一个说法,别拦我。”说完,就要追。   林子竹一个箭步拦在他面前:“别闹了,肖辉伤的也不轻,又这么纠缠江雨婷,这件事儿就这么算了,扯平了。”   苏晨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兄弟?帮她还是帮我?”   林子竹正视苏晨,认真地说:“你动谁我都没有说过什么,但江雨婷,你不能动她。”   苏晨上前抓住林子竹的衣领:“什么意思,林子竹,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蓝瑞无奈的直摇头:“苏晨,是个男人,只要跟江雨婷沾边,你都说别人喜欢她,你说肖辉脚踏两只船,你偷偷跟踪了他们多少次,每次他们都是去找黎佳凝和路慧,事实证明他们两个是清白的。还有子竹,子竹和黎佳凝一路走过来多辛苦,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还这么误会子竹。”   “那你得给我个理由,为什么不能动她。”苏晨直视林子竹。   林子竹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我堂姐林珮如吧,她和她男朋友本来好好的一对,是我们家硬把他们拆散……”   蓝瑞接道:“为此,你堂姐还自杀过,这件事虽然没有瞒我们,但被你们家压了下来,没让她男朋友知道,还偷偷把你姐送出国。”   林子竹喃喃道:“我们家愧对他。我也从这件事上看到了我和黎佳凝的未来,所以我一定要抗争。”   “但这件事和江雨婷有什么关系?”苏晨不解。   “你有所不知,”林子竹继续道:“珮如原来的男朋友叫徐一帆,江雨婷来学校报到的时候,就是徐一帆陪她来的。后来,我查了一下,三年前江雨婷的母亲病重,是徐一帆帮助了她们。江雨婷父亲早逝,后来母亲又病亡,和弟弟相依为命,是徐一帆一直在照顾他们,对此江雨婷很感激,对徐一帆也很依赖。”他停了一下,正色道:“我们家愧对徐一帆,江雨婷是个不错的女孩儿,徐一帆应该拥有属于他的幸福。”   “我算听明白了,”苏晨叫道:“你们家拆散一对,现在你又硬配一对,你以为开婚姻介绍所啊!感激就要嫁给他,这是什么理由,世界上相互感激的人多了去了,如果都按这个理儿,那不乱了套了!”   林子竹忙解释说:“你太敏感了,苏晨,我没有说江雨婷一定要嫁给徐一帆,我的意思是说,他们两个现在互有好感,如果没有意外,一直这样发展下去……”,林子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自圆其说了,开始支吾起来:“那……也可能……嫁给他。”   第10章 姐夫人选   下午上完课,接到了徐一帆的电话,说他现在正在我们教学楼下等着我,放下电话,我心里一阵暗喜,匆匆往楼下跑去。   在教学楼西侧一条小道旁边的树荫底下,我看到了徐一帆,他侧身静静的站着,凝望着前面葱郁幽静、绿草如茵的西式小园林,几缕阳光透过树荫映跃在他修长的身上,姿情雅逸,温爽静美,一刹那恍如光阴凝固,亦庆岁月静好,我一时晃神,呆呆地站着,他觉察到了什么,扭头看到我,俊美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雨婷,我中午去了韩伯伯店里看了雨奇,正巧韩婶做了点心,让我给你捎过来,我本来想去你家,但看时间还早,就顺道过来了。”   说着,递过来一个小包,我接过来问:“你早就过来了吗?你一直在等吗?点心你吃了吗?医院不忙吗?……”   一帆溺爱的摸了摸我的头发,笑起来:“问那么多,让我先回答哪个好呢?嗯……我今天正好有空,中午去了韩伯伯家,在那儿吃的饭,我问了雨奇,说你今天下午有课,我就逛过来了,顺便看看你们学校的风景,哦,整个北校区我都逛过来遍了。”说着,他忽然弯下腰,捶了捶腿,夸张地喊:“哎呦,走那么长时间的路,我这会儿腿好疼。”   看到他在我面前露出少有的调皮模样,忽觉一股温情淌过心间,心疼道:“累了吧,饿了吧,来,先吃个点心。”我打开包,拿了个点心递给他。   “我也好饿,林子竹,怎么办?”远处冷冷的传来了一个声音,扭头看见苏晨正双手抱肩,嘴里虽然对林子竹说着话,眼睛却斜睨着看着我们。   我和一帆都愣了,一时气氛好尴尬。林子竹看见了姐姐的前男友,在他面前和另一个女生亲亲我我(虽然并非如此);徐一帆看到了前女友的弟弟,正目睹他和另一个女人打情骂俏(严重与事实不符)。总之,林子竹的出现使徐一帆的手伸在半空中,一时不知道这点心是接还是不接。   “哦,好饿。”苏晨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手中的点心,塞进自己口中,品评道:“嗯,是不错。”   “一帆哥!”子竹跟着走过来。   “子竹,这么巧。”徐一帆应道。   接下来双方无语,四个人静静的站着,就在刹那间,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四个人好像很透彻的知道彼此之间的关系,一股很微妙、很难言喻、很诡异的气氛在空气中流转。   徐一帆打破沉默:“子竹,好长时间没在一起坐坐了,如果晚上有空,就一块儿吃个饭吧!”   子竹看了看我,微笑着说:“不打扰你们了,我今天晚上正好没空……”   “我有空,”苏晨胳膊架在子竹的肩膀上,很认真的对徐一帆说:“今天晚上我有空。”   找了个雅静的饭店坐下来,我乖巧的呆在徐一帆身边,静静的听他们谈话,不时端茶倒水。   职业所然,徐一帆平时并不喝酒,今天,也许是久遇故人,也许是心有所触,他破了戒。   酒真是个好东西,想要某人招供,不需严刑拷打,只须几杯酒下肚,可能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刚才还默然相对的两个人,在一番又一番酒精的催眠下,开始无话不说。   整个晚上,苏晨静静的坐着,一言不发,聆听他们互诉衷肠。   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半,两个人已明显不胜酒力。   “一帆哥,你知道吗,在我心底,你是我最崇拜的人,你有学识,理性,稳重,冷静,分析问题到位,懂礼节,知进退,这些,是我心中……”子竹顿了一下,他已经喝高了,头几乎抬不起来,勉强用手拍了拍胸脯,继续说:“是我心中最完美的人格形象,而你恰恰具备了这些,我羡慕你,偷偷模仿你,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那时候,虽然你总是屁颠屁颠地跟在我和珮如后面,可我真的没有把你当成孩子,我把你当成真兄弟,真的很投缘,我们无话不说,无话不谈,什么国家大事、时政风云、时尚八卦…… 什么都说,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秘密……”徐一帆说完,就趴在了桌子上。   林子竹头贴着桌子,好似睡着了,嘴里又突然嘟囔:“有,有秘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你是我心中,最理想的姐夫人选……”   看着喝趴下的两个人,苏晨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不一会儿,饭店门口来了两辆车,下来两个司机,径直走到苏晨面前问:“少爷,有什么吩咐?”   苏晨伸手要了一辆车的钥匙,说:“你们两个送林子竹回家,其他的事情我处理。”   两个司机架着林子竹上了一辆车,苏晨走到车窗边嘱咐道:“安全送到。”   我和苏晨把已不醒人事的徐一帆抬上车,往家开去。   一路无语。车很快到了徐一帆楼底下,苏晨打开车门,问清楼层,背起徐一帆往楼上走去。   我和徐一帆互有自家的钥匙。为了防止忘带钥匙或把钥匙锁进屋里而自己进不去,把钥匙多配一把放在最信任的人那里,是当时很多人的流行做法。我掏出钥匙打开门,苏晨把徐一帆放在床上,我给他盖上被子,转身见苏晨端了一杯白开水,放在床头柜上说:“他醒来肯定口渴。”   离开了徐一帆家,苏晨把我送到家门口,见我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问“你弟弟呢?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他单刀直入的问我弟弟而不是问我的其他家人,我虽然对此稍有诧异,不过倒也没有在意,回答说:“雨奇的学校离韩伯伯家只有一墙之隔,他一直在那儿住,周末回来。”他用意料之中的语气哦了一声,我走进屋拉开灯,回头瞥见他神情迟疑好似还有疑问,继续道:“平时路慧在我这儿住,这两天她父母回来探亲了,就回去了。”   苏晨听了,眉头舒展,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请他进来坐坐,他却跟我告别,临走时嘱咐了一堆类如“一个女孩子家独自住不安全,要锁好门窗”之类的话,这才离去。   在走下楼梯拐角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下,黑色的眸子在昏暗廊灯的映衬下熠熠发光。   我关上门,回忆起刚才,心下思虑,苏晨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好似我说什么他都能听懂,对话无障碍。他能听懂我的解释,知道我的家庭构成,知道我有一个弟弟叫雨奇,说实话,我和苏晨虽然打过几次打道,但对彼此的家庭状况还不到了解的地步。心中虽有疑虑,但转念想明天又是一个好的开始,于是上床闭眼睡去。   第11章 情史复杂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学,远远看见苏晨正在路边的人行道上徘徊,看见我走过来,连忙迎上来:“对于昨天的事儿,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说什么?”我边走边搭话。   “比如感谢之类的话。”苏晨边说边比划。   “谢谢你。”我停下脚步,认真的对他说,然后继续走。   我的脚步很快,苏晨追上来:“你就不问问我昨天为什么没有喝酒吗?”   “为什么?”我很郑重的问。   “因为我有扫尾工作要做啊,我要送他们回家,你不觉得我考虑的很周到,比徐一帆更理性吗?”   “嗯……”我思考了一下,说:“是和他不相上下。”   对于我很认真的回答,苏晨显然很欣喜。又追上来:“昨天,你不觉得你应该看出来点什么,或者得出什么结论吗?”   我终于站住拿正眼瞟他,他的眼睛亮晶晶,春光明媚的笑着。如果收敛些邪魅霸道,收敛些邪肆狷狂,收敛些胡搅蛮缠,甚至稍微那么收敛些无理取闹,倒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孩子。   “他们都喝醉了,是你送他们回家,谢谢你!你就为了让我说一声谢谢,一大早的在我家楼下等我吗?”我一口气说完,又一次郑重地向他道谢:“真的非常感谢你。”   “就你这智商,你怎么考上大学的?”显然我的回答不是他心中的标准答案,他开始上纲上线:“送他们回家只是表面现象,你应该透过现象看本质,找出隐藏在现象背后的规律,这才是科学应该遵循的道理……喂,你别走啊!”   苏晨跑上来拦住我。“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停下来问。   “酒后吐真言,徐一帆心中还想着林珮如,在他灵魂深处,一直都有一个林珮如,不管他跟谁谈恋爱,那个人都不能占据他的整颗心。尤其是像你这种智商平平,情商为零的傻丫头,不适合徐一帆,你应该找一个一心一意喜欢你的人,而不是你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他心中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存在……”他开始唐僧附体,念念碎。   我瞪了他一眼,一脚踢在他的小腿肚上:“说谁傻啊!”   苏晨抱腿,踉跄着向后退去,走远了还听见他在后面喊:“我说的是真的,你应该找个一心一意喜欢你的人,而不应该把自己弄成一个情史复杂的小妮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总会在上学路上、林荫路旁、教学楼下、走廊里,不经意、很偶然、碰巧的遇见苏晨,他总是非常及时、非常耐心的对我敦敦教导、长篇大论,比如:“你小妮子情史挺复杂嘛!哪有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家跟这个男生一块上课,跟那个男生一块吃饭……” “就你这智商,根本就分不清形势,我是主动找女生说话的人吗,我看你笨才提点你,你还嫌我啰嗦……” “我跟你说你也傻傻分不清,你知道我有多抢手吗,多少女生排队等着我说话……” “ 喂,虚伪女,当我是透明人是吧,在徐一帆面前装得那么乖巧,在我面前那么蛮横,你敢把你刁蛮的一面给徐一帆展示吗?”总之,中心思想围绕“傻、笨、情商低、情史复杂、虚伪、刁蛮”等几个词展开。   蓝瑞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同情的眼光呲溜溜在我身上转,看得人一阵心碎。   “苏晨,别闹了,这还是我认识的苏晨吗?高大上变话篓子了,冷酷帅变唐僧附体了,我能送你四个字吗——胡搅蛮缠。”蓝瑞摇摇头说。   对于苏晨这种间歇性话语多动症,我除了用眼神强烈谴责外,还采取了坚决不理、迂回作战、避其锋芒的作战策略。比如,看见他从走廊的那头过来,我就转身从走廊的另一个楼梯口下去;看见他面对面向我走来时,就赶快钻到同学堆里左拥右抱:“喂同学,吃饭去吗,一块儿去。”   几番如此,苏晨也觉得没趣,终于偃旗息鼓,临了还不甘心地做最后的威胁:“不理我是吧,藐视我是吧,对我实行冷暴力是吧,好,我有办法让你主动找我。”   第12章 解铃系铃   清静了几天,我顿觉神清气爽,一大早就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往学校赶去。   上午有课,赶到学校时,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在等候。有一大早占位的,有在角落里背念英语单词的,有惦着早餐一路小跑的,有闺蜜两人窃窃私语的。淡淡的晨曦穿过窗框,暖暖的洒在每个生命个体上,他们有思想,有感情,忙忙碌碌,向着心中的意念奔跑,不轻言放弃。和谐、勤奋、温暖,这应该是校园的理想境界吧!我心中竟被这点点滴滴的画面所感染,连苏晨迎面走过来,也不由自主的对他笑了笑。   苏晨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两人擦肩而过时,我看到他嘴角勾起了坏坏的笑。   “江雨婷!”走了几步,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我扭过头,看见苏晨正站在走廊的尽头,因为有一定的距离,加上楼道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可以感觉到他是用喊来说话的。“江雨婷!”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大到可以让整个走廊里的人听得见,“谢谢你的款待,在你家住的两个晚上,氛围很好。另外……”他顿了一下,“我不该弄坏你的裙子,你放心,我会赔偿的!”   住了两个晚上,弄坏你的裙子,人群似乎抓住了这两个关键词,走廊里顿时静下来,甚至可以听到谁不小心掉落了一根针。目光齐刷刷盯向我,苏晨得意的挥了挥手,走了。   剩下个烂摊子让我收拾,结局可想而知。我不知道课上都讲的什么,只知道我再次置身走廊时,不时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喂,快看快看,就是她勾引的苏晨。”   “是不是真的啊,就她那档次,也配?”   “真的,苏晨今天早上亲口承认的,就是她死缠烂打的让苏晨在她家住了两个晚上……”。   可是,什么也没发生啊,事情不是像你们想象中的那样。我心里念道,很想对她们大声辩解一番。可我深知,有些事情解释不清,越描越黑,无力的辩解,只会引起更大的误会。此时,只能用前人说过的话安慰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我暗暗给自己鼓气,站直身子,刚昂首挺胸,一个东西飞过来,“duang”,正打在我头上,火冒金星,我本能的用手一摸,黏黏糊糊顺着发丝往下滴,是蛋清,谁早餐还吃生鸡蛋,我心里一阵抓狂。   “嗖”的一声,又一个物体夹杂着红光,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的看着它正中我眉心而来,我本能的闭上眼,感觉一个黑影闯进来抱住我,随即听见“啪”的一声正中他后背,我睁眼,是蓝瑞,蓝瑞扭过头去,对着人群喊:“不要太过分,是谁扔的?”一看有人出头,人群顿时散去。   我拉过蓝瑞,一个西红柿正打在他后背上,红色的汁液侵染了白色的西装,我心里一阵内疚,刚要开口,他打断我,关切的问:“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我把头发捋顺了几下,苦笑了一下说:“蛋清洗头发,营养挺好的。”   蓝瑞笑了:“还能说笑,说明意识还清醒,没有被整晕。状态不错,心态挺好。”   “我倒没什么,从小就历练过了,这点阵势还吓不倒我,倒是你,衣服上弄上这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穿,连累你了……”   蓝瑞把西装脱下来,瞅了瞅衣服上的液汁说:“苏晨的红粉们不容小觑,整人的效率实在惊人。”随即又把目光望向我:“我听说早晨的事儿了,苏晨这次有点过分,回头我劝劝他。可是,你也知道苏晨这脾气,你越不理他,他越上劲,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回头我找他谈判去。”我说。   为了给自己壮胆,我拉上了义愤填膺的路慧,顺带喊上了准备给我们两个和解的蓝瑞。走到三年级教室门口,看见苏晨身子靠墙闭目养神,双腿翘在板凳上,身旁有几个小弟正揉肩捶腿。   “苏晨,”我手指向他,大喊一声:“你给我出来!”听到声音,似乎是旁边几个小弟反应更激烈,“真的找来了,不是说江雨婷死活都不理老大的吗?”“又输了,这个星期的饭钱没着落了。”苏晨缓缓睁开了眼,他站起身来,整整衣服,对几个小弟说:“我办正事去了,回头咱们几个再清账。”他向我走来,脸上一副意料之中的笑容,我忽然想起他说的话:我有办法让你主动找我。顿时有种上当的感觉。   谈判地点就在湖边的草地上。   “刚才清账是怎么回事?”我疑惑的问。   “哦,”苏晨一阵皮笑肉不笑,“我跟几个兄弟打赌,说你会主动来找我。”   “为了打赌,所以你故意激我?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那些话?”   “怎么是故意?我说的都是实情。‘谢谢你的款待,在你家住的两个晚上,氛围很好。’这句话有错吗?”苏晨问。   “没错,”我有点语塞。   “我不该弄坏你的裙子,你放心,我会赔偿的!这句话有错吗?”苏晨继续问。   “没错,都是实情,”我回答道,既然事已至此,那就索性什么都说开,免得彼此以后还有心结:“我还死缠烂打的让你在我家住了两个晚上,换个零件怎么可能需要那么长时间,你家是生产汽车的,怎么会不懂这些猫腻,可是,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不当众揭穿我,腿长在你身上,你可以选择不在我家住。现在,你又回过头来翻旧账,这样会误导大家的,让别人以为咱俩之间有什么关系。”   “咱们之间有关系?这点不错……要的就是这效果。”苏晨满不在乎。   “效果?喂,苏晨,你也看到了,效果就是雨婷被人欺负,被人扔鸡蛋,仍西红柿?”路慧很生气的对他喊。   “她可以到我这边来啊,我保护她,就没人敢欺负她了。”苏晨耸了耸肩,满不在乎,轻声飘了一句。   “污人清白,还这么轻描淡写……”路慧指着苏晨跳脚。   “保护?”我望向苏晨,他正对我挤眉弄眼,我的心瞬间被激的一颤一颤的,忽然觉得他五官不正,眉眼不齐,这么幼稚的行为与保护二字相差甚远:“好,今天我倒要看看谁来保护你。”   我盯了他一眼,捋了捋袖子,眼角向周围撒去,瞥见岸边柳树底下一个破拖把,拖把的一头已经脱落,只剩下一根木棍,我拾起来,用力扯掉了几缕残棉线子,挥棍向他打去。   蓝瑞连忙上前拦住我:“雨婷,冷静点。”   苏晨很是兴奋,在蓝瑞后面嬉皮笑脸,嚣张叫喊:“蓝瑞,让开,让开,让她打,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我一把推开蓝瑞,撵着苏晨打,苏晨倒不急,似乎对这很有兴趣,浑身是劲地围着岸边草地上的石圆桌转圈跑。我撵了几圈,竟然没追上,心头一急,打住脚步,手执木棍,隔着圆桌,直直地朝他捣去。苏晨轻接木棍,顺势一拉,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棍子已经落在他的手上,他手拿木棍,嚣张地挥舞了一番,一个箭步把木棍扔进了河里,向我挑衅道:“没有武器了吧,看你能把我怎么样?”说着,夸张地跳了几个舞步。   我眼光洒向四周,草地修整的很干净,工人们很敬业,连块石头也不好找,我低头的瞬间,忽然瞥见脚穿的蓝底碎花帆布鞋,顺势弯腰,脱下鞋子握在手里。苏晨正洋洋得意,没想到我会来这招,顿时脸色大变,转过身去飞奔逃跑,嘴里喊道:“喂,这违规啊,这也能当武器……”   我不慌不忙地眯起左眼,瞄准他的后背,把鞋用力扔了出去,鞋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超难度的360°,快、准、狠地打在他的后脑勺上,苏晨哇哇大叫,双手抱头,狼狈逃窜。   “Yes,完美!”我大声喊叫,一阵欢呼跳跃,双脚落地时,双拳紧握,来了个类似于思考者雕像的动作,目光斜睨之处,瞥见呆呆站在旁边的蓝瑞与路慧,忽感不妥,连忙收身,结巴着解释道:“哦,我就是觉得……苏晨……好欺负。”   第13章 校霸逃窜   难得的一个周末,我正抱着被子周公梦游,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连续的敲门声,伴随着路慧的嘶喊:“雨婷!雨婷!快开门!”   我眯着眼,逢头垢面,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问:“周末不在家陪爷爷奶奶,怎么回来啦?你不是有我家的钥匙吗?你的钥匙呢?”   路慧不理,像一阵风似地闯进来,四处瞅了瞅才回答:“从家里走的急,钥匙忘带了,雨奇没回来?”   “他学校补课,还在韩伯伯那儿,今天不回来。”说完,我打了个呵欠,往卧室走:“我睡个回笼觉去。”   路慧一把拉住我,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件衣服就往我头上套,“快穿上,我给你带来了一件皮衣,哦,还有头盔,看看合适不合适……”说话功夫,衣服和头盔已经穿戴在我身上。   我伸手摘下头盔放在桌子上:“喂,莫名其妙的,大热天的在屋里戴头盔,你想让我捂痱子啊!”我转身脱下皮衣,仔细瞅了一眼,打趣道:“这是皮衣吗,你这是仿皮的,难得你送我一件衣服,能不能送我个好的!”   “不说笑了,我给你看个东西。”路慧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拨弄了几下,戳到我脸上:“爆炸性新闻,苏晨摊上大事儿了,好好看看……”   我接过手机,眯眼扫了一下,顿时惊醒,喃喃道:“是我摊上大事儿了吧!……”   这是我昨天扔鞋砸苏晨的场景,不知被什么人偷拍了下来,上传到网上,共有四张照片:一张照片,苏晨正扭头吃惊地望着一个女孩;第二张照片,苏晨正飞奔逃跑,身后一双鞋在空中转悠着朝他砸去;第三张照片,鞋正中苏晨后脑勺;第四张照片,苏晨抱头狼狈逃窜。   路慧见我呆坐着,说:“所以我才给你带来了武器装备,皮衣、头盔,免得你一进校门又被欺负。”   “当时也觉得周围有人看热闹,但没想到有人拍了下来”我看着照片沉思,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角度……好像只有我的背影,没有正面照……”   路慧接过手机,仔细看看说:“真是耶,刚才慌了神儿都没有仔细瞧……真没有你的正面照,苏晨倒是照得很清楚,”她思蹙一下继续说:“估计是苏晨平时霸道惯了,得罪不少人,有人想趁机整整他。你昨天仍鞋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录下来就好了,回头放给苏晨看,气气他,看他还怎么欺负人,没想到今天梦想成真了,或许是我昨天晚上睡前的祷告起作用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心下也放心不少,歪头看着照片说:“不过说真的,这照片确实拍得不错!”   “怎么样!怎么样!你也觉得照片拍得好吧,我也觉得特有档次,具有整体艺术性。”路慧扒拉着照片继续解释道:“你看这角度,该照的照住了,不该有的一点儿也没上像,精准到位;你瞧这题目起的,‘校霸的逃窜’,短小精悍,一语命中要害,多有内涵,多有艺术性,这可是咱们学校论坛的头条新闻啊!不行,必须给作者点个赞!”   福昕豪园公寓里,苏晨正蒙头躺在床上。   一群人围坐在他旁边,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这是头条啊!咱们学校新闻论坛的头条啊!”   “老大!老大!点击率已经超过了咱们学校的总人数,还在不断上升中……”   “咱们老大本来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一举一动受人关注,偷拍的人也多,什么生活照、旅游照、赛场上的……都是英姿飒爽帅呆了!不过……‘校霸的逃窜’ ……还是头一回……”   “幸亏只有题目和照片,没有配文字说明。”   “你知道什么?任何语言在照片面前都是苍白的!……”   “好了,都别说了!”苏晨终于忍不住,头从被窝里伸出来,模样滑稽可笑。他望向坐在一旁优哉优哉的蓝瑞:“蓝瑞,那小妮子就没有一点儿弱点吗?”   “弱点?你指的是什么?”   “她没有贪财的父母吗?”   “你也知道,她父母双亡,和弟弟相依为命。”   “她不欠外债吗?”   “她勤勉自洁,财务独立。”   “她就没有畏惧的人吗?”   “她坚强善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是个很特别的女孩。”   “她就没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里吗?”   “把柄?”蓝瑞想了想摇头耸肩:“除了在她家住的两晚,多收了咱们的钱,不过你也弄坏了她的裙子,两项相抵。她不欠你什么。”   “蓝瑞,你在帮谁说话?”苏晨吼道。   “我在陈述客观事实。”蓝瑞说完,忽然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坐在一旁的子竹故意打趣插话进来,问蓝瑞。   蓝瑞强忍笑意,不再理会苏晨,和子竹自顾自的说起话来:“一物降一物,这么多年来,我终于看到小霸王也有吃瘪的时候,爽爆了!”   在屋里躲了几天,硬着头皮向校园走去,没办法,今天有课。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偶尔几声秋蝉的嘶鸣声,让人感到喧吵和闷热。   我摸了摸身上的皮衣,扭头问路慧:“我今天穿着很帅气吧?”   “嘘,别说笑,注意警戒,”路慧小心翼翼地向周围望去,嘟囔道:“我说让你戴头盔,你非不戴,等一会儿有东西飞过来,你躲在我身后。”   “别让我太感动,就这已经连累你了。”我看了路慧一眼,愧疚道。   路慧观察了一番:“真奇怪,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前兆?”   “真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前兆……”我喃喃道。说话间,苏晨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到跟前,后面跟着一群兄弟包围了过来。   我杵在那儿,路慧紧紧挨着我,我感觉到她的胳膊腿都在打颤,突然一阵愧疚涌上心头,不能再让周围的人跟着我受连累,我轻抚了她一下,迎了上去。   苏晨盯了我半天,说:“你怎么不说话,做错事儿的人,不应该先开口向我道歉吗?”   我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苏晨,苏晨看了看,脸色铁青。他的一个小兄弟顺手接了过去,数了数,不解的反问道:“八百块钱?”   我见他接了钱,转身就走,苏晨一个箭步冲上来张开双臂拦截:“你在清帐,你在和我撇清关系……”   我用肯定的眼神盯了他一眼,并顺手把他拨拉到一边,拉着路慧走开了。   “老大,就这么放她走了,她一个字都不说就这么把我们打发了?说好的找茬呢……”一小兄弟凑上前来问。   “她生气了,想和我撇清关系,”苏晨喃喃自语:“想和我撇清关系,哪有那么容易。她一定有弱点,让我想想……她有喜欢的人吧!那个徐一帆,你说,如果把她从喜欢的人身边拉开,结果会是怎么样呢?”   我和路慧快步逃离,小跑了一阵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十八种炼狱,样样过一遍呢。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他就放我们走了,这是哪门子策略,孙子兵法上有吗?”路慧瘫坐在一旁石凳上问道。   “我不说话,表明我已经愤怒到极点了,他懂的,所以才放我们走。”我说。   “可是,你有什么好愤怒的,要愤怒的应该是苏晨吧,住宿被讹诈了不说,狼狈的照片又被放到网上供大家欣赏,被欺负的够可怜了。”   “我……”我一时语塞,勉强道:“我愤怒,是因为我身边的人跟着担惊受怕,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不应该骚扰我身边的人。”   路慧见我愤愤的模样,摇头嘟囔道:“这哪里是冤家对头,这分明是恋人之间的太极拳。”   一路很平静,没有人注意到我们,甚至没有人关注我身上穿着与时令不符的皮衣。偶尔有人在忌讳莫深的讨论着照片的主角是在什么情况下才做出如此不正常的行为,有人声称这照片是主角故意摆拍,自娱自乐逗大家玩的,甚至有人声称这是主角在拍微电影为艺术而献身。   看来苏晨的善后工作及时到位,以至于出现了歌舞升平的美好画面。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外泄,我也暂时安全了。   暗暗松了一口气,走进教室刚坐下来,肖辉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该拍的都拍上了,不该拍的绝对上不了像,这得需要技术活。”   这话很熟悉,我和路慧也讨论过,既保护了我又暴露了对方,不懂内部玄机的人绝对不知道。我吃了一惊,突然明白过来:“是你做的……”肖辉洋洋得意,扬了扬手机:“那天我也去了,就躲在你们旁边的大柳树下。”   第14章 死亡之吻   周末,我赶回了静谭村,前脚刚进门,就见后面聚涌了一堆人,我忙出去看个究竟,迎面进来两个人,衣着光鲜,时尚艳丽。我定睛一看,是何美玲和秦娇娇,这两个人我认识,是三年级的学姐,在学校也算是知名人物,牙尖嘴利,刻薄叱责,都是挑刺儿的主。听路慧说朝我扔鸡蛋起哄的人就是她俩,尤其是何美玲,仗着自己老爹是运丰集团的总理事,经常打压欺负弱小,平时唯恐避之不及,今天怎么找上门来了?   何美玲见了我显然也很吃惊,怔了一下,好似反应过来,扭头朝外面喊道:“苏晨,你说带我们去个好地方游玩,是不是走错路了?”   我向院子外望去,见苏晨正招呼着众人下车,听见问话答道:“没走错路,就是这个地方。”话音刚落,苏晨和众人涌了进来。   秦娇娇迎上去,挽住苏晨的胳膊,娇嗔道:“这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好玩的?”   苏晨不动声色地抽离了胳膊,说:“上次我和蓝瑞、小五他们偶然路过此地,觉得山清水秀,空气新鲜,就在此地停留了两个晚上,恰巧住到了江雨婷家……”   原来如此,听了苏晨的话,我心下暗自明白,苏晨把众人喊过来就是想解释之前的误会,封了大家口实,不想让众人对我的敌对情绪蔓延下去。   “那裙子又是怎么回事儿?”尖牙利嘴的何美玲到底是反应快人一拍,立刻明白了苏晨说这话的玄机,不依不饶地问道。   见苏晨微微一怔,蓝瑞接话道:“我们走的时候,江雨婷来送,苏晨关车门急,不小心挂坏了雨婷的长裙,幸亏雨婷不计较。”   见众人“哦”了一声,何美玲不甘心,抬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刻薄的说道:“这也太简陋了吧!你们瞧瞧,这山旮旯窝里的乡村野夫,衣品无味,遍地都是牲畜鸟粪,烂藤枯叶,弥漫着一股穷酸腐味,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说着,厌恶的捂起鼻子,动作夸张的低头查看抬脚,好似真有牛粪羊粪在她脚下似的。   苏晨不理,抬手指向院子后面的山对众人说道:“看见那座山了吗?是我们春城郊区最著名的静谭山,山里有瀑布,瀑布下面有个深潭,听说谭大如盆,水面如镜,深不可测,明天我带大家去看看!”苏晨停顿了一下,望向我说:“到了雨婷的地盘,雨婷做主,明天也跟着去吧,尽一尽地主之谊。”   我不置可否,正在犹豫,蓝瑞笑着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上一次故意把你扔到半路上,其实我们并没有走远,有人非常担心你来着,所以把车躲在隐蔽处,看见你上了公共汽车,这才离去。如此折腾,何苦来哉!”   我抬眼,见苏晨正笑盈盈的望着我。   “嗯,好吧,”我点了点头,对蓝瑞说:“既然同学们都来了,我得好好招待不是?”   王大婶见来了那么多人住满了旅店,早就欢天喜地,唯恐怠慢了大家,第二天一早,就催促着我赶紧领大家到山里转转。   接近晌午,爬到了山顶,来到了瀑布的源头。要说这静谭山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它的原始风貌,一草一木,未经雕刻,保留着原生态的自然风景。   瀑布的源头是一个浅湖,水到膝盖,水质温润清澈,湖底山石清晰可见,是游人嬉戏淌水的好地方,浅湖边形成一个宽约五米的自然石坝,湖水经过石坝缓缓流下,经过约百米的斜坡,就是百丈瀑布了,瀑布下面就是静水谭。记得我们刚来静谭村的时候,弟弟看见山上有反光,就是这百年潭水的日照反光,可见谭深湖大。   虽然就住在山脚下,但整日奔波繁劳,少有片刻闲心去放松自己。今天见大家满心欢喜,脱鞋扔袜,嬉戏玩水,好不热闹,心下也深受感染,融入其中。   站在水中,山风微吹,令人陶醉。刚要微闭双眼,肩膀忽然被人搂住,扭头一看,苏晨不知什么时候蹿到了我身后,我挣扎着想甩开,苏晨手臂一紧,竟挣脱不掉。   “来,往前看。”苏晨轻声在我耳边低语,吐气如兰,头发轻触我颈部,挠得我耳根发痒,我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看去,“咔嚓”一声,苏晨手举手机,来了个合影,随即递到我面前说:“怎么样,看看效果。”手机上一张照片赫然出现:我头发蓬松,汗滴微露,苏晨紧身贴面,笑意盈盈。这照片要流传出去,不知到掀起多大风波。我伸手去抓抢,苏晨手腕一转,看着照片说:“咦,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说完把手机扔向岸边的兄弟,伸手就来拉我脖子上的挂饰。我用手一档,趁机挣脱开来,说:“这是妈妈留给我的玉挂坠。”   “既然是你妈妈留的,肯定是个好东西,何不拿出来让大家欣赏欣赏。”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扭头一看,是何美玲和秦娇娇,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人就从两边把我的胳膊掣肘住,何美玲趁机伸向我的脖子,顺手一扯,挂坠就到了她手中。我求玉心切,使出了蛮劲,两人撕扯着来到石坝旁边,虽然扯回了玉挂坠,但脚下打滑,来不及收力,随着玉挂坠的甩出,我也仰面朝天地向下落去。   伴随着一声惊呼,我看见了蓝天白云,也听见了一声嘶声裂肺的呼喊:“雨婷!”   好像是苏晨的声音,是的,是苏晨的声音,因为蓝天白云的背景上出现了苏晨,还有天幕外的配音——石坝旁那惊天呼地的扯喊:“苏晨,不要跳!不要跳!”   坠落的速度没有给我任何思考的余地,我落入了水中。   记忆中,小时候曾经落过水,有大人救了我并告诉我,人在水中越挣扎,下坠的速度就越快,要把自己想象成一块木板,放松自己,任由自己漂起来,水流就会把人冲向岸边。时至今日,我仍然不会游泳,但我记住了那句话,学会了水上漂。   但这次水上漂没用,这是个斜坡,有急流和暗石,我就像一个浮萍向下快速流去,我知道百米之外就是瀑布,瀑布下面就是深潭。   在瀑布边缘,我抓住了一块石头苦苦挣扎,水流冲得我睁不开眼睛,但我清晰的听见了头顶传来的声音:“雨婷,把手伸给我。”求生的欲望让我胡乱抓去,慌乱中碰到了苏晨的手,他用力往上一提,我趁机抱住了他的腰。喘了一口气,抬眼望去,见苏晨正单手抓着一个石头,由于两个人的力量,他似乎已无力支撑,我明白,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落入深潭,不行,我不能连累他。我松开手,他似乎知道了我的意图,另一只手死死提着我的肩膀。   “苏晨,松开,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掉下去,都会死!”我喊道。   他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肩膀:“不行,我不松手,抱紧我的腰,要死一起死!”   终于,我们两个向下落去,潭水很清,深水很凉。   我们紧紧搂着对方的腰,是要死在这里了吧!   人在临死之前都会想些什么?我很好奇,是前世未尽心有不甘,还是往事如尘了无遗憾?   我想起了雨奇,有韩伯伯和一帆的照顾,即使没有姐姐的陪伴,也要坚强的走下去。我想起了韩伯伯一家三口,温暖沁人心扉,雨奇的加入,是否更能增添些温情?我想起了路慧,无话不说,相知会意,谢谢你的陪伴。我想起了一帆,多年之后,是否还能够记起我,不管怎样,都希望你忧郁的眼神再多些欢喜。   没有人能天荒地老的彼此相守,每一个人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如烟如尘,无牵无憾。   而我,此刻,在临死之前,有那么一丝丝的遗憾,我还没有被人疼过,没有被人爱过,没有初吻过。   我睁开双眼,望向苏晨,苏晨双眼微闭,面容安详。我突然,想吻一吻,这个愿意陪我死的男人。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吻上了他的唇,然后张开双臂,放松了自己。   应该……了无遗憾了吧!   第15章 一丝牵挂   三天后,我醒了过来,依稀记得睁开眼时,头仍旧昏昏沉沉,眼前白茫茫一片,伴有雾气腾绕,我猜测到了哪里,是阎王殿还是奈何桥。我手指微动,惊醒了趴在我床榻边的人,他紧握我的手,咧嘴对我笑:“雨婷,你醒了!”   “苏晨,”我有气无力的念叨了一声,随即,右侧出现了泪眼婆娑的路慧:“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再也和你说不上话了,你想吓死人啊!”   “这是哪里,现在什么时辰了?”我轻语。   “这是医院,你已经整整躺了三天,现在是第三天的半夜。”路慧说着,泪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滴。   我眼瞥向周围,视线所及都是白茫茫一片,右侧角落里的空气加湿器正冒着白烟,我咧嘴笑了,怪不得会产生幻觉。   又养了两天,我精神渐足,在路慧的唠叨声中我弄清了来龙去脉。原来,我和苏晨落下去的时候是顺着瀑布往下坠的,歪打正着的离岩壁很近,苏晨借力岩壁,拼足了劲才把我救上岸,等到蓝瑞带人找到我们的时候,苏晨抱着我已经在这荒山壁野里呆了三个小时。   路慧绘声绘色,好像亲临现场一样,说得我这个亲历者一直点头称是。某次,趁苏晨出去的功夫,路慧压低声音对我说:“狗皮膏药终于出去了,我真服了他了,从你出事儿到现在,他一直寸步不离。”   从我醒来到现在,和苏晨没说上两句话,他话很少,但对照顾我的事却亲力亲为,甚至不让路慧插手。每当我想对他说话,他总会食指捂嘴“嘘”一声:“别说话,省点力气,养足精神。”但凡有同学来探看,他指东挥西,殷勤招待,俨然像个男主人。   趁病房里没人,我终于忍不住喊住正在忙碌的他,和颜悦色、轻声细语的说:“前两天怕雨奇担心,所以一直没有跟他说,这两天我感觉好的差不多了,精神头也足了,今天路慧给他打了电话,要不了多久雨奇就赶过来了。你一个人照顾我那么长时间,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是不?何况,你跟我一样,也是从那深水谭里死里逃生,元气大伤,再这样费心费力的扑到我身上,让我心里不安,再说,身子纵然是铁打的,也经不住这没日没夜的,也需要有个替换的人是不?”   苏晨双手抱肩,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抬眼说:“你在拐弯抹角的撵我走?”   见我没吭声,他继续说道:“要搁以前,我也许会走,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情况发生了变化,我有责任照顾你。”   “情况是发生了变化,是你救了我,你可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得为你着想是不?”我继续轻声细语。   “既然你都承认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知道这救命恩人四个字的含量?”苏晨趴到我跟前,盯着我说。   “什么含量?”我不解。   “它代表着你的命就是我的了,命都是我的了,还有什么不是我的,你就是我的私人物品,我想走还是想留,我想呆在哪里,想干什么,都是我这个主人说了算。另外,我还要提醒你,做人要知恩图报,以后事事以我为中心,我咳嗽一声你就要战战兢兢,我让你上东你就不要往西……”苏晨开始念叨。   “还顺着杆子往上爬了,你拿这个要挟我是不?”我转过筋来抬高声音:“是谁先挑事儿的,你不要拿救命恩人这个词当令箭,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落水,这跟先点火再灭火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说完,我抓起枕头扔向他,他双手一接,咧嘴笑开:“活蹦乱跳的丫头终于又回来了,这语气,才像是你嘛!刚才你文绉绉的跟我讲话,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正说着,听见外面路慧的声音:“一帆哥,你回来了?”   “小慧,”一帆的声音传过来:“前一阵子我去外地参加了个医学会议,昨天晚上才听说雨婷出事了,就连夜赶了回来。”   “你一回来就先到这儿吗?”路慧关切地问。   “不,我先去了雨婷的主治医生那儿。”   “医生怎么说”   “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一帆回答。   “太好了,这下就放心了!”路慧轻叹了一声。   听到这儿,苏晨忽然走过来,把枕头放在我身后,“安静点,躺在这儿别动。”说完,一屁股坐在床边,握住了我的手。   “你在干什么?”我大惊:“一帆马上要进来啦!”   “我知道,所以才握你的手。”说着,倔强地抓起我的手,我越挣扎感觉力度越紧。   “你再挣扎,可就不是握住手那么简单了。”苏晨沉声威胁,嘴唇作势就要碰上我的脸颊。   声音越来越近,我听见了推门声,路慧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刚才我出去打水的时候,雨婷好像还在睡觉,先进去再说吧。”   路慧的话提醒了我,我头一歪,假装睡去。   一帆走了进来,我的一只手被苏晨紧紧攥着。接下来是一阵让人难捱的静寂。   路慧嗯哼了一声,似乎是想找话说:“哦,哦,哦,我来介绍……一帆哥,这是苏晨,是他救了雨婷……这几天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他也一直帮衬着在照顾……”   “我认识,上次我们一起吃过饭。谢谢你,苏晨,既救了雨婷的命又那么细心照料。”一帆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变化:“医生说雨婷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明天我来办出院手续。”苏晨接话。   一帆沉思片刻,对苏晨说:“不用了,还是我来吧,毕竟这医院我熟。”又转身对路慧说:“既然雨婷还在睡觉,就让她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过来。”   “好的,一帆哥,我送你出去。”路慧点头说道。   “起来吧,别再装睡了,人都走远了。”苏晨推了推我,我没动,他一把掀起了我的被子。   我坐起来质问:“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当着一帆的面抓我的手,你是故意给一帆看的,你知道你的行为有多幼稚吗?”   “我幼稚还是你幼稚,装睡?你真能想出这个点子,你就那么在乎徐一帆吗?”苏晨更生气。   “对,我在乎他,他是我非常重要的人,他是在我最无助最没有信心的时候帮助过我的人,你在做事情之前,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苏晨狠狠地盯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重要的人?再重要的人也没用,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已经有肌肤之亲了!”   “肌肤之亲?话可不能乱说!”我抬高声音质问。   “你别让我提醒你,谭底的那个吻,哦,对了,还是你先投怀送抱!”苏晨嘴唇轻启咬文嚼字好像牢牢抓住了人的把柄一副对质的样子。   “你……”我一时语塞:“你当时……”   “我当时可清醒得很呢,我一动不动,只是在保存体力。人在水中下沉的时候,越挣扎,下沉的速度就越快,我可是游泳健将,这点常识还是懂的。”苏晨紧盯着我。   “那个吻,”我开始结巴:“我当时……只是以为要死了,还没有接吻过,有点遗憾,你只是恰巧填补了我遗憾的那个人,不代表什么。”   “就算我是填补遗憾的那个人,可是也已经发生了,我可是从一而终的男人,你必须对我负责,否则……”   “否则怎样?”威胁?,威胁有用吗?如果威胁有用,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否则,”他顿了一下:“我可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哦,忘了告诉你,上岸之后还对你做了人工呼吸……”说这话时,他双手抱肩就站在我床边,凭着身高和不对等的地理位置优势俯视着我,尤其是他那因眉梢上挑,嘴角上扬,安然自得的狡黠的笑,我竟看出一副耍赖样儿。   “苏晨!”我朝他吼道:“我讨厌你,一个大男人戴什么耳钉,我讨厌你穿金戴银的样子,我讨厌你整天身后跟着一群兄弟耀武扬威,我讨厌你什么事情都不经过我的同意先入为主!我讨厌你,你给我滚!”说完我拿起枕头砸向他,他怀抱枕头蹿出了屋。   第二天一早,一帆和雨奇接我出院。苏晨没来,自从昨天抱着枕头蹿出屋就不见了踪影。走出医院大门,我迟疑的回过头,在人群中寻探。“你在看什么?”一帆走过来轻声问我。   “哦,没什么,住了几天,有点留恋了。”我轻叹道。   “别胡思乱想了,”一帆抬手撩拨了一下我被微风吹乱的头发,然后轻挽起我的胳膊:“走,我们回家。”   第16章 门当户对   在家稍作休息就匆忙赶往学校,已经拉下的课得赶紧补上,幸亏肖辉早有准备,做全了笔记,省了我不少心思。   走到校门口,身后人群一阵躁动,扭头望去,只见一辆车缓缓停住。“是苏晨的车!”人群中有女生小声嘟囔:“以前都是一个车队,今天怎么只有一辆?”   车门缓开,苏晨从车里下来,简练短发,西装革履,右手插兜,步履矫健,款款向这边走来。走到人群面前,放缓了脚步,眼神向四周扫去,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眉角轻挑,嘴角带笑,清清爽爽的从众人前走过,引起周围女生一片尖叫。   还没到教室,短信就来了:手上的戒指、脖子上的挂链,还有耳钉都已经摘了,我在试着一个人独处,我在试着简简单单的生活。   “江小姐!”有人叫住我,是小五,苏晨的司机,手里捧着一个精美包装的四方盒子,“苏少爷有一件礼物要送给您!”说着,他把盒子递过来。   “哦,谢谢,但是这礼物我不能要,他已经帮了我不少,岂能还要让他送礼物的道理?”我回答。   小五笑了:“苏少爷早料到您不会收,他交代话说,他已收了您八百块钱,这是赔偿给您的东西。”   回到家,我打开盒子,一件精美的裙子摆在面前,鹅淡青色,精致典雅。我对着镜子试穿,大小正好合适,配着高高卷起的发髻,越发透着柔美与清秀。脱下裙装,我呆坐了一会儿,然后小心收好。   这几天忙于补习功课,常常熬到深夜。一天晚上做完功课,一看表已指向十二点半,我伸了个懒腰,准备洗漱睡去。这时,来了短信:今晚夜色很美。   我思忖了一下,走向阳台,一轮皎月挂在天边,月光之下,路边,苏晨正靠在一辆车边对我挥手。   自从出院回到学校,我和苏晨还没有正面交谈过,即使在校园里碰到,也是眼神交集,随即收回。他似乎很忙,也似乎有意回避。今天,还是第一次他主动来找我。   我回短信问他: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苏晨回短信道:晚上睡不着,闲逛到你楼底下,见你屋里还亮着灯,知道你没睡。我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随即又一条:见人,心安,晚安。   他向我挥了挥手,然后开车离去。   今天有一场著名专家的学术报告会,路慧说机会难得不容错过,约着我一起去听。清晨的校园宁静温馨,我和路慧嬉笑打闹着赶往报告厅。   “快看,苏晨和沈嘉伟……”路慧揪了揪我衣角,努嘴对我示意。由于我和路慧在拐角处站着,他们没有看见我们,说笑着走了过去。   “他们两个怎么会走在一起?”路慧思蹙道:“听说两家已经二十多年不来往了,这上大学期间苏晨和沈嘉伟也是不说话的。”   带着疑虑走进报告厅刚坐下,前排有女生小声低语:“喂,听说了吗?运泰集团和骏化机械要联姻了!”   “就是苏晨和沈嘉伟家吗?两大公子家要联姻了,真的假的?谁跟谁结婚啊?”   “当然是苏晨跟沈嘉伟的妹妹了,苏晨是独子,沈嘉伟只有一个妹妹在美国,听说这两天就要回来了,连新闻上都说两家关系开始解冻了。”   回来的路上,路慧还沉浸在学术报告中,喋喋不休的讲了不少,末了问我:“专家就是专家,都讲到点子上了,今天受益匪浅,得到不少信息,增长了见识,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两家联姻……”我恍神,脱口答道。   “雨婷!”路慧嘴一撇,打断我的话:“我说得是学术报告!”   “哦,”我缓过神来:“学术报告?我愣是没听懂。”   路慧班里有事儿先走了,我独自徘徊在校园小路上,听见后面有人叫我。   “雨婷!”蓝瑞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到处找你,可找到你啦!”   “蓝瑞,怎么啦?”我问。   “苏晨让我给你捎个话,说他这两天比较忙,不能去找你。”说完,他迟疑了一下。   “蓝瑞,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盯着他说。   “那好,实话告诉你,”蓝瑞说道:“苏晨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你,消息传到了苏老太太那儿,苏老太太坚决不让苏晨再去找你,并急着给他张罗了个对象,就是沈嘉伟的妹妹。”   “这两天传言颇多,我也听说了一些,”我答道:“没想到有些事情却是因我而起,倒叫我内疚不少。你回去告诉苏晨,让他安心做自己的事,不用顾忌我的感受。再说……”我迟疑低吟:“两家联姻,门当户对,未必是坏事……”   “你说得轻轻巧巧,倒真是置身事外。”蓝瑞看了我一眼叹道:“门当户对?到底害了多少人。雨婷,我问你,你觉得婚姻的首要条件是什么?”   “大概就是彼此喜欢吧!”我想了一下答道。   “是啊,结婚当然是跟自己喜欢的人结了。这是每个普通人应该享受到的权利,也是婚姻法婚姻自由之精神所在。可是,到了有些人这里就成了奢饰品,自己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把自己圈起来,折腾别人,折腾自己,还美其名曰门当户对。”蓝瑞感叹,见我不语,又道:“雨婷,我想说的是,并不是所有的人家都看中门当户对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白,苏家和沈家二十多年前到底有什么恩怨?”我问蓝瑞。   “苏家和沈家是世交,苏家生产汽车,沈家经营机械配件,关系极其要好,很早就声言两家联姻。苏家有兄妹二人,就是苏晨的父亲和他的姑姑,沈家有兄弟二人,就是沈嘉伟的父亲和他的叔叔。联姻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苏晨的姑姑和沈嘉伟的叔叔身上,奈何……”蓝瑞顿了一下。   “奈何怎样?”我追问。   “奈何沈家公子有意,苏家姑娘无情。苏晨的姑姑有个中意的对象,虽然两家百般阻挠,但在婚礼的现场还是趁人不备跑了出去,不知所踪。”蓝瑞叹了一口气继续:“当时商界政要、名流大咖、主流媒体都云集在婚礼现场,苏家老爷子一时无法交待,气急攻心,进了医院,不久就过世了。沈家虽占理,但碍于苏老爷子已过世,也不好再说什么,苏老太太一直觉得亏欠了沈家,所以极力撮合这门亲事。”   “那苏晨的父母呢?”我继续问。   “苏晨的父母也是媒妁之姻,”蓝瑞说道:“但幸亏两人相处和睦,同心同德。苏晨的父亲经历过这些事,理解妹妹的难处,心生同情,据说在婚礼现场就是他偷偷放走了妹妹,由此与苏老太太心生罅隙,再加上苏老太太强势,夫妻俩就以管理美国分公司为借口,常年不在家,苏晨自小由奶奶抚养长大,公司的实际控制权也掌管在苏老太太手里。”   第17章 艰难抉择   深夜,做完功课,伸了伸懒腰,习惯性的向阳台走去,向路边看的一刹那,我愣住了。不,应该说,彼此没想到对方会出现,我和苏晨都愣住了。   我们相互望着对方,长时间不语。   终于,手机的屏幕亮起,苏晨来了短信:你相信我吗?   我回道:信。   苏晨又回:我有一些棘手的事儿要处理,明天我要出远门一趟,等我回来就来找你。   我回道:好。   第二天下午,苏晨的手机又发来了一条短信:今晚七点,在春晓路六号碰面,有事相商。   看到短信,我心里一阵嘀咕,不是说好出远门的吗,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七点,我如约赶到了约定地点。   “你终究还是来了!”没见苏晨,倒是何美玲出乎意料的出现在我面前:“你来了,证明不仅仅是苏晨单方面喜欢你,你同样也喜欢苏晨。”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说完,我转身就走。   “站住!”何美玲冲到我面前张开双臂拦住我:“实话告诉你,那个短信是我趁苏晨不注意的时候发的,今晚苏晨是不会出现了。”   “我不知道你究竟要干什么,但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我挡开她拦着的双臂继续走。   “以前是有些误会,但今天我是不会害你的!”何美玲在我身后喊:“你们两个彼此喜欢,但相互喜欢就够了吗?你就不想听听苏家人的想法吗?”   见我迟疑的停住了脚步,何美玲走过来不由分说的把我拉进了旁边的一处豪华宅邸,里面是一个酒会现场。影虹摇曳,轻歌慢舞,暗淡柔和的七彩灯光洒在粉色帷幔上,恍惚迷离。   穿梭在人群中间,何美玲对我低语:“这是我姑妈办的一个私人聚会,今晚苏老太太会出现在会场,到时候我会见机行事。”   正说着,对面簇拥着来了一群人,何美玲对我低声示意:“苏老太太来了。”说着,迎了上去。我会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们。   “姑妈!”何美玲对一中年贵妇喊道。   “美玲来了,”中年贵妇拉着何美玲的手转身说道:“苏老太太,我来介绍,这是我侄女美玲。”   “美玲?就是何家的那个二小姐?我记得小的时候很调皮来着,现在也长成个文静的大姑娘了。”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说。   “是啊,苏奶奶,”何美玲轻笑了两声,娇嗔的说道:“我记得小时候去您家玩儿,经常和苏晨抢玩具打架来着,不过,现在我和苏晨可是大学同班同学,关系好得很呐!”   “同班同学?那你应该知道,”人群中有人插话:“听说苏晨有个中意的姑娘,为了她,冒着生命危险跳进河里去救她。”   “这……”美玲看了苏老太太一眼,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弄得众人更想弄明白。   “听说?”苏老太太瞥了美玲一眼,打断众人:“传言不可信,运泰集团和骏化机械联姻是既成事实。即便是有招惹苏晨的人,那也是路边的花花草草罢了,进不得我苏家门!”   “老太太说得极是,”人群中有人答:“苏晨还年轻,难免有一些乱花迷眼、投怀送抱什么的,以后日子长了,新鲜劲儿一过,就都明白过来了!”   “老太太,这边请,沈夫人还在那边等着您呢,我陪您过去。”有人说道。   众人簇拥着渐渐走远了。   何美玲转过身来陪着我,静默了一会儿说道:“苏晨家的老太太亲自开口,你也可听清楚她的话了,我带你来,不是故意挑拨,你是个心里剔透的人,我也不怕你误会。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的身份处境,及早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要误了自己,这是我自认为最能帮到你的地方,以作为我把你推下水的补偿,以后咱就两不欠了。”   “哦,还有一件事,苏晨跟你说他要出去两天了吧?我猜,他可不敢给你说去哪儿。”何美玲见我沉默不语,继续道:“实话告诉你,沈嘉伟的妹妹沈唯雅从美国飞回来了,就在上海,他去上海接机去了。”   走出何家大门,夜幕已上华章,漫无目的的走在夜市街头,不知绚丽霓虹,点点繁星,可有谢幕?可有归处?   这时,手机来了短信,打开,是苏晨的留言:我已出发,两天后回来,等我。   思虑良久,我回了短信:祝一路顺风。   回到家里,路慧正聚精会神的看电视,连我站在她身后也没有察觉,电视正重播着每日新闻:运泰集团和骏化机械准备联姻,二十多年的冰封期解冻在即。   本台记者兵分两路分别采访了运泰集团和骏化机械,请看现场记者发回的报道。   “苏董事长,听说运泰集团和骏化机械时隔二十多年再度联手,对此,您有何解释?”   “重工业是春城的产业支柱,也是国家的经济命脉,运泰集团和骏化机械在国家的产业支柱中都占有一席之地,强强联手,将推动双方乃至春城的经济迈向新台阶。”   “沈董事长,传言说双方联手乃是基于双方的联姻,传言是否是真”   “有好事会通知大家,现在我只能说,苏沈两家唇齿相依。”   双方对再度联手都持肯定态度,对再度联姻态度暧昧没有否定,看来传言有望成真,相信运泰集团和骏化机械的联姻有望缔造庞大的“汽车王国”。每日周刊记者现场报道。   路慧叹了一口气,扭头看见我,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赶紧把电视关住,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声不哈的站在我身后,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你不用关电视,这种消息早就听说了,都是旧新闻了。”我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雨婷,”路慧犹豫了一下说:“咱俩闺蜜多长时间了,我能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有什么也是瞒不住我的,我就问你一句,你喜欢苏晨吗?我想听你亲口回答。”   “苏晨有时候虽然行为跋扈,但也单纯善良,有的时候反而觉得他更像个小孩子……”我思忖了一下忽然打趣道:“你想想,一个帅气多金,对你又用情专一的金龟男站在你面前,谁人会不心动 要说不心动,那也是在撒谎。”   “好了雨婷,别开玩笑了,也就你这个时候还沉住气。不过,话说回来了,”路慧话锋一转说:“我觉得还是徐一帆最适合你。”   第18章 逃离借口   等了两天,苏晨没来。又等了两天,已是周末,苏晨还没来。   这时,手机响了,是雨奇:“姐,周末了,你怎么没回静谭村?我和韩伯伯已经回来了,对了,一帆哥也来了,你赶紧回来吧!”   “我这边有点事儿耽搁了……”我咬了咬嘴唇:“再等一天……就回去。”   晚上,正吃着饭,路慧的手机响了,不等听完,就放下碗筷,拉起我的手就往外冲去,“雨婷,我们家对面的老邻居出事了,爷爷打电话让我们回去帮忙!”   路慧爷爷家对面的老邻居我也有所耳闻,老邻居家的老爷子已经过世,家境不是太好,这两年他儿子才瞅了个机会当了海员,不在家,媳妇为了补贴家用,在一家酒吧打工,平时家里就剩奶奶和孙女。   我们匆忙赶到地方的时候,120急救车已经到了,正把老奶奶往车上抬,两三岁的小孙女跟在后面哇哇大哭。   “情况怎么样?”路慧问爷爷。   “正说着话呢,一头栽地上了,当时就昏迷了,喊都喊不醒,”爷爷焦急的回答:“我一连给她媳妇小文拨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可让人急死了。”   “估计酒吧嘈杂或者她把手机放在哪角落里了,这样吧,”我思忖了一下对路慧说:“路慧,你跟着急救车先到医院,我去酒吧找人,爷爷奶奶带着小孙女在家守着,万一有什么事好有个照应。”   “好,就这么办。”路慧应道。   要了地址,我匆忙赶到酒吧,对前台说明了来意,前台查了一下说:“今天小文负责二楼的6号包间,你直接上去找她吧。”   6号包间房门紧闭,我敲了敲门没见回应,顺手一推,门居然开了个缝,里面传来说笑声,热闹非凡。顺着缝隙往里望,见小文正在角落里收拾东西,“小文姐!小文姐!”我轻喊了两声,她没听见,我思虑着情况紧急,就推门闯了进去。   事后我推算了一下,我能来到这里,推开这扇门,概率大概是五百万分之一。在这五百万分之一的概率中,我看见了苏晨,正坐在沙发中间,旁边一个清秀的女孩搂着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身边,沙发后面,沈嘉伟和蓝瑞正端着酒杯说笑着。   房间内顿时寂静下来。   他们应该比我震惊,因为在这空寂的十几秒中,还是我先开了口:“对不起,打扰了!”   “雨婷!”苏晨反应过来蹭的一声站起来,使得坐在他旁边的女孩打了个趔趄,女孩眉头一皱娇嗔的对沈嘉伟喊了起来:“哥,你看苏晨!”苏晨不管不顾的向我走来,我脚步一转快速来到小文旁边:“小文,你妈妈进了医院,快跟我走!”   我拉着小文往外冲,苏晨快步截住我,强硬的拉着我的手:“雨婷,你听我解释……”   我耐着性子扭过头轻声对他说:“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有急事要处理,人命关天,耽误不得。”   “你先听我解释……”苏晨死死拽住我的手。   “放开!”我低吼了一声,然后用一种捉奸的理直气壮的眼神强硬的制止了他,拉着小文走出了房间。   路上手机一直响,我索性抠了电池关了机。到了医院,小文在手术单上签了字,熬了一夜,终于传来好消息,医生说手术顺利暂无大碍。在小文的千恩万谢中,我和路慧离开了医院,路慧去了她爷爷奶奶那儿“汇报”情况,我独自一人往回走。   在楼道拐角,我看到了在楼下徘徊的苏晨。此时东方已泛白,初晨的微光映照在他焦急踱步的侧影上,面色略显疲惫。凌晨的风夹杂着一丝凌厉的寒气扑面而来,扫得眼睛一阵酸疼,顿时觉得眼前一片雾水,眼中的人儿也模糊起来。我伸出双手想拥抱他,我想把他揽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发,然后轻轻告诉他,你不用解释,什么也不用说,我都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你其实和沈唯雅没什么,不,即使有什么我也不在意,哪个男人没有心猿意马的时候,哪个男人没有不得已应酬的时候,我不介意,我会一直在原地等着你。   街上已有零星的人出动,有人从我身旁走过轻咳一声,我回过神,顿时被自己狭促的想法震惊到,江雨婷,你这是怎么了,那个敏捷判断理性思维的灵魂去了哪里?从小到大,像刺猬一样把自己保护起来的坚硬的外壳去了哪里?你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怎么能被一时的乱象诱惑?此时的你,不是意乱情迷的时候,有许多人,许多事,需要你的依靠,需要你去支撑。找个借口吧,找个他犯错的借口离开他,理直气壮且不会内疚。   隔着一堵墙,陪他呆站了一会儿,而我们两个站的地方,何止是一堵墙的距离?   晨风吹过,让人感觉瑟瑟发冷。公交车旁已有赶早的人群攒动,我裹了裹衣服,抖抖精神,径直赶回了静谭村。   第19章 适合的人   回到静谭村,蒙头就睡。不知什么时辰,被院子里一阵说笑声惊醒,逢头垢面走出屋,迎面碰上徐一帆。   “一帆哥,几点了,都睡迷糊了。”我挠挠头问道。   一帆递过来一杯水:“该吃晚饭了,我正要去喊你,路慧打电话说了,你们熬了一夜。看你睡的香,连午饭也没敢喊你,肚子一定饿空了吧,先喝口温水润润。”   我接过温水一口气喝完,大叹一声:“啊!真好,我又活过来了!”   一帆呵呵的望着我笑:“大家都在院子里等着你呢!”   院子里热闹非凡,韩伯伯一家三口、雨奇、王婶、王叔、花妞都在院子里忙活着,旁边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我扑上去闻了闻:“真香!”   “啪”一双筷子轻打在我头上,“小馋猫,就等你哩,快搬个凳子坐着好好吃!”   “王婶,”我扭头对她说:“我睡梦中都听见你的笑声了,有什么好事儿说来听听?”   “就你个鬼精灵猜的准,”王婶撩了撩头发扭捏了一下说:“不瞒大家说,真有个好事儿,大虎定亲了……”说着开始乐呵:“关键是这个对象他十分中意,昨天都给我拍胸脯保证了,一定不再外面闲逛了,好好经营生意,把媳妇娶进门。”   “哎,这得该好好庆祝庆祝,”韩伯伯接了话茬:“这媳妇还未进门,倒先乐坏了婆婆!”话音刚落,一阵欢笑。   “雨婷!”一个落寂的声音□□来,我扭头看,是苏晨,他神情疲惫,两眼布满血丝,“我昨天一夜未睡,到处在找你,你能跟我谈谈吗?”说着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众人正想阻拦,一帆挥手制止了,走到我面前说:“躲避也不是办法。”我点了点头说:“你们先吃,我去去就来。”   在一棵大槐树下站住,苏晨开了口:“雨婷,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好,你说。”我应道,语气平静。   “如果我说,沈唯雅依偎在我身边是兄妹之情,你相信吗?”   “我信。”   “如果我说,好好的陪她疯玩一周,作为她先提出不同意这门婚事的代价,你相信吗?”   “我信。”   苏晨听后,欣喜的抓住我的肩膀:“如果我说,我一直在努力,我坚信我有能力让事情朝着我想的方向发展,你相信吗?”   “我信,你说得我都信,”我不动声色的拨开了他的手:“就像我相信路慧一样,就像我相信蓝瑞一样,是基于对朋友的友谊之信,你也不例外。”   “你还在介意昨天晚上的事,你还没有释怀。”苏晨说着,倔强的过来拉我的手。   我甩开:“不,你错了,我从来就没有介意过,谈何释怀。也许所有的事情都能朝着你想的方向发展,但是事情可以,人心却不能。谁也操控不了别人的内心,也不要想当然的去判断别人。”   “我以为我们是心意相通的,彼此不需要言语,就能相互明白心意,如果你此刻有一丝的用心,你就应该知道我有多在乎你,有多爱你,雨婷,你一定也是这样想的,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苏晨急切的看着我,疲惫的声音有几丝沙哑。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更不敢剖析自己的内心。   “雨婷,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你也喜欢我的,你心里一定有我!”他上前摇晃我的肩膀。   我的眼神在闪躲,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望着他说:“也许曾经有一丝心动,但我仔细梳理了一下内心,才发现你不是我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不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人,谁才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人,是徐一帆吗?”苏晨绝望的盯着我问。   “是的,他才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轻声低语。   “你撒谎!”苏晨吼道,双手无力下垂。   “她没有撒谎,”一帆说着,从后面走过来,深深地注视了我一眼,拉起我的手,十指相扣,对苏晨缓缓说道:“她没有撒谎,我和雨婷已商量好,等她一毕业我们就结婚。”   我不敢看苏晨,不敢看他决绝地走开的背影。对不起,苏晨,原谅我的残忍,原谅我的狠心。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风雨,让你陷入这个巨大的是非漩涡之中,而我,在世俗面前,如此渺小,无能为力,当你的累赘,让你疲惫,却什么忙也帮不上,我岂能还心安理得的站在你的身后,贪享你一个人为我遮风避雨?对不起,苏晨,离开你,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一帆静静的陪着我,不知站了多久。山风轻吹,唤醒我迷离的思绪,我恍过神来,想起了他帮我圆的谎,突感内疚:“谢谢你刚才帮我。”   “看到了你,就像看到了我自己。”一帆轻声开口:“当年,我也在上大一,遇见了珮如,就义无反顾的一头扎进去,不计后果,不想将来,以为只要有了爱情,全世界都是我们的,但最后,我还是失去了她。我不怕从来没有,我只怕有了之后再失去。”   一帆扭过头看着我,见我默不作声,继续道:“这么多年来,和你相处的日子里,我渐渐被你吸引,也开始变得患得患失,我害怕再失去,所以一直逃避,不想承认你在我心中的份量。那天在医院里,看到苏晨握着你手的那一刻,我在问自己,就这样错过你,是不是我想要的那个结局。”   “雨婷,”一帆看向我,眼眸在黑夜中熠熠发光:“我不想放你走,我想给你依靠,让你安心,我想做你的避风港,我想做那个最适合你的人。所以,刚才我不是帮你撒谎,那是真心话,是我一直想对你说的话,雨婷,你可愿意让我做那个最适合你的人?”   院子里传来热闹声,隔着篱笆往里望,里面灯火通明,笑语不断,一大家子人围着饭桌团团圆圆,温馨祥和,这画面不正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好,我答应你。”我开口说道。   一帆眼神一亮,走上前来,把我拥在怀里:“雨婷,谢谢你,谢谢你选择了我!”   依偎在他怀里,突然泪如泉涌。   第20章 全身而退   我和一帆迅速确定了恋爱关系。路慧来找我,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捏了捏她鼻子,“就你那点儿小心思,都写在脸上。”   “那好,我问你,”路慧问道:“你和一帆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倒也不出乎意料,但是闪电般的做出这样的决定,是不是在断了苏晨的念想?”   我沉思良久小声说道:“是断了我的念想,是断了彼此的念想。”   “可是,一帆倒成了局外人,”路慧不甘:“这对一帆不公!”   “不,路慧,”我认真的说:“一帆不是局外人,他是我很重要的人,几年前如此,现在还是如此,将来也必定如此,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既然选择了一帆,我就知道该怎么做!”   苏家宅邸,苏老太太正在客厅焦急的来回踱步,“齐婶,可联系上了苏晨?”齐婶是苏家管家齐宣的老婆,齐婶一直细心照料苏老太太的饮食起居,齐宣则负责打理各项事物,夫妻俩在苏家也服侍了几十年,可谓是苏老太太的近身人。   “老太太,别着急,”齐婶忙答道:“刚才齐宣打电话说已经找到了苏晨的司机小五,眼看着就要到家了。”   正说着,齐宣匆匆领着小五进来了。   苏老太太左右看了一下忙问:“小五,苏晨呢?”   小五神情踟蹰了一下“扑通”跪下:“请苏老太太责罚!”   “小五,起来说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苏老太太问道。   小五起身犹豫了一下说道:“苏少爷有个中意的姑娘,您是知道的,可前几天那姑娘拒绝了苏少爷,还切断了跟苏少爷的所有联系,现在苏少爷不吃不喝躺在床上已经三天了,这样下去恐怕……请您救救苏少爷!”   “岂有此理!”苏老太太拍桌站了起来,“不识抬举的丫头,我苏家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竟然如此折腾我晨儿。”   “老太太,”齐婶插话进来:“我就不明白了,那丫头离开苏晨是好事儿,这不是正合了您的心思?”   “那丫头算什么,不知天高地厚。可怜我那晨儿鬼迷心窍,一门心思扑在她身上,竟然不顾性命的跳进河里去救她。我晨儿交付的是性命,可她回报的是什么?三番五次的要夺我晨儿性命!我苏家竟然被这样一个低贱的丫头践踏,实在让人懊恼!岂能容她如此张狂,齐宣,备车,我去会会那丫头!”   今天是个好天气,我起了个大早,正在屋里简单收拾,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打开门招呼道:“哎,淑珍、佳凝,快进来!”   尹淑珍走进屋来四处瞅瞅问:“路慧呢?说好的一块儿去逛街,小敏还在路口那儿等着我们呢。”   我朝着卧室努努嘴:“在里面,正梳妆打扮呢。”   路慧听见动静从卧室里冲出来:“来了来了,马上就好!”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尹淑珍过去开门:“定是小敏等急了来寻咱们了。”   “喂,你们干什么?”随着尹淑珍一声惊呼,门外闯进来几个大汉,一色黑衣。   等大汉们一字排开站好,门外缓缓走进来一个老妇人,雍容华贵,气度威严。   “苏老太太,就是这家了。”旁边一中年妇人恭恭敬敬的对老妇人说道,随即又对着面面相觑的我们喊:“你们哪个是江雨婷?”   由于事发突然,一时搞不清状况,我们四个都呆立在那里,没有回答。   老妇人见没人应答,犀利的眼神从我们身上一一扫过,来回了两趟,目光突然盯紧我,问:“你就是江雨婷?”   “是,我就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应道:“苏董事长来访,有什么事?”从这种阵势和刚才的称呼,我已经明白了几分,是苏家老太太来访了。   “不识抬举的黄毛丫头,竟然让我少爷要生要死!”站在苏老太太旁边的中年妇人开口说话:“苏家是什么地位,我少爷是什么精贵的人,竟然让你如此折腾,来人哪,把她给我绑回去给少爷磕头认错!”   听到指示,几个大汉上前拉我,路慧她们三人忙上前阻拦,房间内顿时乱成一锅粥。   “慢着!”苏老太太开了口,声音威严:“先问问也不迟。”   她目光炯聚,眼神犀利,走到我跟前,一字一句的说:“我就问你一句话,苏晨交付给你的是性命,你回报苏晨的是什么?”   我平静的望着她,缓缓开了口:“是您的心意和他一世的顺着。”   “哈哈……”静寂了几秒,她忽然干笑了两声,扭头对中年妇人说:“齐婶,我们走!”   回去的车里,坐在旁边的齐婶开了口:“老太太,把江雨婷绑回去给少爷磕头认错,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您怎么临时就改变主意了呢?”   “那丫头,不好对付,”苏老太太缓缓开了口:“看到那丫头,我有点明白苏晨的心意了。”   “那是,苏少爷看上的人能差到哪去?”齐婶说道:“撇去家境,单说那丫头清秀精伶,倒也跟少爷是绝配。不过,之前都没有见过江雨婷,我这眼拙,四个丫头往那一站,都看花眼了,您老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来的?”   “她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那倔强的眼神,执着的表情,冷静的应对,真叫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苏老太太沉思片刻,“我刚开口问她,她就明白我的企图看穿我的心事儿,那短短的一句话,我竟无言应对。为了把她跟苏晨拆开,我甚至喊上美玲那丫头精心布了局对她旁敲侧击,我要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我要让她知难而退,她确实是知难而退了……不,她全身而退,留下棘手的烂摊子让我收拾。这一幕那么熟悉……让我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事儿。”   “您指的是二小姐的事儿?”齐婶应道:“自从二小姐悔婚出走,五年前倒也回来过一趟,从此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二十年了,那些场景历历在目。我担心,苏晨的心事,就像二十年前一样,不是简简单单的劝说就能应付的了得。你说,晨儿会不会做傻事儿?会不会像梅儿一样做傻事儿?……我突然想我的梅儿了……”苏老太太侧身抓住齐婶的手:“我突然想我的梅儿了,齐宣,快告诉齐宣,想办法把我的梅儿找回来!”   第21章 皆大欢喜   大一学期结束的时候,林子竹决定出国了。飞机定在下午三点,我和路慧赶过去送行。检票口处,黎佳凝、尹淑珍、蓝瑞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子竹对我们挥挥手:“雨婷,路慧,你们来了!”   “子竹,佳凝,淑珍,蓝瑞!”我们应道,相互打招呼。   路慧看看林子竹,瞅瞅黎佳凝,打趣道:“子竹,怎么舍得撇下佳凝走了?想当年是怎么追到西南大学的……”   “路慧!”黎佳凝脸色通红忙打断,扭捏着说道:“这次子竹出国去学医,是得了家长同意的……”   尹淑珍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话说颠倒了,应该是得了家长同意你们交往之后,林子竹才决定出国去学医,你看你,激动的话都说不囫囵了!”   大家一阵哄笑,黎佳凝的脸更红了,忙轻声解释道:“没有你们说得那么顺畅,这只是初步开始,以后的路还未知……”   子竹微微一笑拉起黎佳凝的手认真的说:“佳凝,不管以后的路怎么走,我都希望你陪在我身边。”说完,转向我们:“以后佳凝就拜托各位了!”   “放心吧,子竹,”路慧接话道:“你瞧瞧,有这么多好姐妹照应着,定不会委屈了她。几年之后你学成回来,定还你一个美美漂漂的人!”   大厅里想起了播音员甜美的声音:“飞往纽约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请旅客们检票进站。”听到声音,想到异国他乡的求学生涯,子竹望向我们有一丝不舍,一一和我们拥抱告别。   “雨婷,”到我时,他突然在我耳边低语:“对一帆好点!”   “嗯,好,我知道。”我应声回答。   送走子竹,我们簇拥着向大厅门外走去。   蓝瑞犹豫了一下,落在后面,等我们走远,才走向大厅柱子后面说:“苏晨,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见子竹一面?”   苏晨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紧盯着那一群已经走远的背影,喃喃回答道:“有些人,还是暂时不要见面的好。”   雨奇一放暑假就搬回来和我一起住了,加上路慧,屋里顿时又热闹不少。   一早,韩伯伯就打电话来,说韩婶做了几样最拿手的好菜,让我们收拾停当了中午过去一起吃,我瞥了一眼屋里站着闲晃的两个人儿,对着电话说:“韩伯伯,雨奇才回来两天,你就这么舍不得了,我们要去,可不是只去雨奇一个,是满屋子人!”   “哈哈!”电话那头传来开心的笑,“都过来,我已经给一帆打过电话了,他一会儿开车去接你们。”   正说着,一帆已经进屋了,雨奇一阵欢呼扑过去,紧搂住一帆的脖子,四肢爪子像章鱼一样吊挂在一帆身上,一帆溺爱的笑着,抱着雨奇转了一圈。   雨奇虽然才上初三,可是身高已接近一米八,快撵上一帆了,还这样吊挂在一帆身上哼哼着不肯下来,我都替一帆脖子疼,于是走过去,照头上给了雨奇一个“栗子”:“还不下来,小袋鼠!”   路慧冷眼旁观,摇头幽幽说道:“实在看不下去了,自从某人知道某人要成为某人的姐夫之后,撒娇程度已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雨奇蹦跳下来,对着路慧伸出五个手指头:“要摆平心态,你这叫羡、慕、嫉、妒、恨。”说完做了个鬼脸,开始摇头晃脑:“古人说什么来着……唯小女子……难养也。”   “小样儿,敢数落起你姐了,看招!”路慧捋捋袖子伸出十指直扑雨奇。雨奇一个猴跳蹿到一帆身后,只露个脑袋嚣叫道:“魔女,九阴白骨爪也没用,有本事你来抓我呀,来抓我呀!”路慧不甘示弱:“看姐抓到你怎么收拾你!”   两人嗷嗷叫着围着一帆跑,跑了几圈,雨奇见路慧还不住手一直纠缠,忙说:“路慧姐,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你中午还得靠我混饭吃哩!”   路慧顿时打住,掰掰手指头,拍了一下脑袋:“哎,还是填饱肚子要紧!”   两人终于罢手,累倒在沙发上直喘气,只剩下一帆站在屋子中间呵呵的笑。   我们收拾停当赶到韩伯伯家时,韩婶和小欣正在厨房里忙活,我和路慧立刻帮忙,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丰盛的饭食就摆上了桌。   酒过三巡,韩伯伯话匣子开始多起来,“看着你们,我心里高兴啊!”他啜了一口酒,轻抚了一下雨奇的头发,看着我说道:“想当年我和你父亲江山在同一个公司干过,他是高材生,技术高管,我是个大老粗,只懂手艺。我见你父亲的第一眼心里就想,来了个这么俊俏的人儿,不知手艺是不是和他人一样俊。谁知你父亲不但手艺好,人更好,有一天我正在干活,头顶上有一辆汽车钢绳断了砸下来,是你父亲扑过来把我拉走,救了我一命,我们可是一辈子的生死弟兄啊!后来你父亲辞了职,我也觉得在那儿干着没劲,也跟着辞了,自己开了个店……”他说这话时脸色通红,酒已上头,“要说你父亲辞职这事儿吧,跟他当年谈的那个女朋友有关,叫什么梅儿的,听说是个富家女,家里头反对……”   跟雨奇对视了一眼,我赶紧站起来打断:“韩伯伯,我敬您一杯,我和雨奇这几年来一直承蒙您照顾,虽然父亲不在了,可您就如同父亲一般,遇到了您是我们的幸运!”   韩伯伯接过酒杯,拍了一下头恍然道:“你看我这大老粗脑袋,你们俩都这么大了,还提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干啥?”   不要再提过去的事儿,我们唯一能让他们知道的就是,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这是雨奇的意见。   从我踏进校园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这是父亲的母校,这里有父亲和梅子的痕迹。站在学校学籍档案室门口,我徘徊了很久,几次都想踏进去。找到我父亲的学籍档案,再顺藤摸瓜查出梅子的家人和雨奇的舅家,可能是轻而易举的事。但这个想法遭到了雨奇的强烈反对:“我们千里迢迢搬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就是不想再提当年的事儿,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过去,他们只知道,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过去的事儿毫无意义,你难道还想让人知道我是私生子,我们还要再回到过去让人指指点点的生活吗?”   一直以来,雨奇都很温顺,什么事都是征求了我的意见后再进行定夺,什么事也都喜欢让我拿主意,姐你看着办,成为他的口头禅。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妥协,当他眼神冷厉,态度强硬的拒绝我时,我走过去把他揽在怀里,轻叹了一声:“好,姐答应你,不再提过去的事。”   雨奇有秘密。他房间的床头柜里放着一个棕红色的匣子,看起来陈旧,已经有些年头了,他几乎很少开启,偶尔有一次我瞥见他抱着匣子坐在床头发呆,表情蒙罩着淡淡的忧伤,好似青春期的叛逆少年,沉浸在自我编织的哀思愁绪里,回忆那强赋予的无限放大的伤心过往。可是我知道,他看似爽朗的外表下埋藏着一颗悲伤的心,而我能做的,就是陪他一起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屋外阳光正好,惜时趁青春年少。我和路慧喜欢户外运动,喜欢在洒满阳光的青草地上撒野奔跑。当然,我们会不失时机的拉上工作狂一帆和宅男雨奇,“强迫”他们做我们喜欢的事儿,比如说逛街。我们会在街边的小摊前观摩半天,也会为是买条心仪已久的紫色裙子还是为节省开支买个经典黑色以配备所有颜色而争辩不休,最终结果往往是一帆的脖子上多了条围巾,雨奇的头上戴了顶帽子。一帆偶尔也会搞个小浪漫,手上会忽然多出一个精致的发卡,小心翼翼的别在我头上,然后握起我的手插到他兜里,心满意足的往前走。在我们的花样带动下,雨奇也学会了私囤货物,路慧有次在他兜里竟然搜出一个口红和一个带蝴蝶结的粉色头绳,威逼利诱下终于说出是送给韩婶和小欣的礼物,路慧拍在他肩上说:“你小子开始早恋了,现在就学会讨好未来媳妇和丈母娘了!”   一帆抽空回了一趟老家,把他妈妈接来小住了一段时间。徐妈妈第一次见到我就紧紧握着我的手,仔细端详了半天,哽咽着说道:“一帆终于等到了他想等的人。我以为,他再也不会恋爱了……闺女,咱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这下好了,我这当娘的就放心了。”   韩伯伯作为女方长辈接待了一帆的妈妈,看着她在我身上移不开眼,笑着问她:“老嫂子,这闺女,可否满意?”徐妈妈笑弯了眼:“称心如意,称心如意!”韩伯伯呵呵大笑:“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我和苏晨偶遇过一次。那天晚上,我和路慧应高中同学之邀,赶到了全市最豪华的酒店聚会。期间我从包间里出来,迎面过来两个人,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苏晨,旁边一个女孩正挽着他的胳膊。苏晨见到我,显然也怔了一下,下意识的把胳膊从女孩手中抽离,整了整衣服,面无表情的从我身旁走过,那女孩跺着脚噘着嘴与我擦肩而过时,我看清楚那不是沈唯雅。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苏晨。听说苏晨办了校外实习实践手续,离开了学校;听说苏家和沈家不再联姻;听说苏老太太因身体不适由苏晨接管了公司。   这样也好,各自放手,两生相宽。   几年之后,当我被苏晨禁锢在小屋里出不去的时候,这才意识到,这句话,说得有点早了。   第22章 悲伤话题   东澳岛港湾,以广阔柔和的沙滩,清澈湛蓝的海水著称,向来是显贵公子名流大咖逍遥浪漫的休闲胜地。站在岸边极目远眺,微风吹动千万碧波,海连天天连海,海天相连成一色。蓝天下,波涛轻轻拍着海岸,几只白鸥展翅飞过,偶停在一艘豪华私人游艇上。游艇分为两层,底层音乐茶座旁,有人正在轻柔的音乐中呢喃低语,有人悠然自在地品茶观海,船舷边,几个青年男女正在嬉笑打闹,欢笑声不时惊扰了白鸥,白鸥展翅盘旋,又瞬间停落在挺杆上。   游艇上层,一个戴墨镜的青年男子独自躺在特斯林布躺椅上,夏日阳光烤晒在他古铜色的臂膀上,健硕的腹肌泛着油光,他一动不动,俊朗的侧影如同雕塑般俊美绝伦。   这时,一个年轻男子手端着酒杯从转梯口上来,径直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问道:“苏晨,怎么不和大家一起玩儿?”   戴墨镜的男子嘴角微勾:“蓝瑞,你说我会重走我姑姑的老路吗?”   蓝瑞看了一眼碧海蓝天:“你怎么说起这么个悲伤的话题。”   “是悲伤吧!连你也觉得这是悲伤。”苏晨嘴唇微启:“姑姑为了她爱的男人在婚礼上弃婚逃跑,我爷爷也因此过世。十年之后,她带着她爱的男人和他们的孩子回来了,这本来是一件经历了磨难之后的幸福结局,可是,那个男人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我姑姑为了他,做了整整十年的小三。”   苏晨说完,两人都陷入沉默,半响才缓缓开口:“我奶奶知道后和她大吵了一顿,两人从此恩断义绝,姑姑又一次逃离了家,带着她的男人和孩子不知所踪。”   “这些年来没有试着去找过姑姑吗?”蓝瑞问道。   “这两年奶奶年纪大了,心情也变了,突然特别想她,正在寻找。”   “苏晨,也许有些话我不该说,可是有些事情已成定局……”蓝瑞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苏晨,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虽然沈唯雅有点小姐脾气,可倒也不失清柔可爱,无论家世才貌和你都是很相配的。”   “蓝瑞,你有喜欢的人吗?”苏晨脸庞微撇面向蓝瑞,见蓝瑞摇头苦笑,就继续说道:“没有喜欢的人,你不会理解这种心情。我知道沈唯雅很好,可是我心里没有她的位置,我怕我会像姑姑一样在婚礼上弃婚逃跑。”   “所以,你选择了一条可以避免双方相互伤害的路。”蓝瑞轻叹了一口气,见苏晨情绪低落,忽然莞笑道:“苏家和沈家既解了婚约,公司又能合作的风生水起,你这个新任董事长是怎么办到的?”   “用词不当,什么叫解了婚约,我和沈唯雅从来就没有订过婚,况且沈唯雅举手投足乃大家闺秀之典范,怎么会瞧上我?”苏晨应道。   “跟我开始用官方话了。”蓝瑞打趣道。   苏晨瞟了蓝瑞一眼:“沈家二小姐常年在国外,也不是拘于旧规的人,在她没回国之前,我们在电话里就已经沟通好,等她一回来,由她先提出来不同意这门亲事,这样做对女孩子的名声也好。但见了我之后,她临时改变了主意,非要我陪她疯玩一周才答应。”   “可我知道你们的合作是以联姻为基础的,如果不联姻,那你们两公司的合作……”   “合作不会变,商人逐利,只要有利益可图,合作就不会轻易生变。”   “关键是现在的合作是以联姻为前提。你和沈唯雅好说,两人不同意,一拍即散,但你怎么能说服双方家长也放弃这段他们自认为美好的姻缘?”   “蓝瑞,你知道最精明的商家忌讳什么吗?”   “忌讳什么?我很好奇,说来听听。”蓝瑞眉头一挑,问道。   “最忌讳和合作对手产生感情纠葛,纠缠不休的感情会误了理性判断,况且还是那么不情不愿的感情纠葛。蓝瑞,你行走在咱们这圈子里,想必也知道,我苏家大少的流言风语已经传遍了。前有姑姑前车之鉴伤了她二叔,后有我苏家大少心中另有她人,沈家岂能还让他的闺女跳进这个火坑?况且让沈二小姐先提出不同意,顾了她的好名声,也给足了面子。”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是以后日久两生相怨,还是今日利落合作,利害关系一目了然。两权相衡取其轻,各自自会掂量。”   “苏晨,你成熟不少。”   “不是成熟,是学会了动脑。”苏晨摘下墨镜,眉头紧蹙,目光深邃望向远方,但说话的语气却又如此平静:“以前总认为单凭我一腔热情,事情就会朝着我想的方向发展,但现在看来远远不是。事情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做任何事情都要动脑,这是我不吃不喝躺在床上三天悟出的道理。”   蓝瑞听后,沉思了片刻,叹道:“苏晨,你还在等雨婷吗?如果把这些误会解开,你和雨婷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雨婷决定的事儿,不会轻易改变,况且,”苏晨眸光深幽眉头紧蹙继续道:“徐一帆不是别人,他对雨婷来说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苏家宅邸。宅院灯火通明,不时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哽咽声,屋里人影晃动乱成一团。   这时,一辆车驶进苏家宅院,齐宣赶忙迎上去,打开车门,急声道:“少爷,您可度假回来了!”   苏晨从车里下来,边走边问:“我就出去了两天,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齐宣迟疑片刻说:“二小姐有消息了。”   “我姑姑,找到她了吗,她现在在哪里?”苏晨顿时停住脚步问道。   齐宣眉头紧拧,正思量着怎么说,这时,苏老太太从屋里迎了出来,一见苏晨,顿时扑上去放声大哭:“晨儿,你一定要帮我找回我的亲孙孙,我的梅儿,我可怜的梅儿……”   “奶奶,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儿?”苏晨扶着她的肩膀着急的问道,这时齐婶追了出来,两人一起把摇摇欲坠的苏老太太扶到门边的沙发上坐下。   齐宣见苏老太太一时泣不成声无法回答,犹豫片刻,一咬牙一跺脚说:“二小姐去世了!”   苏晨脸色大变:“齐伯,你仔细说清楚。”   “前段时间我奉命去查二小姐的行踪,通过可靠渠道我寻到了小城镇平,可是,得到的消息却是二小姐遇车祸去世了。”齐宣语气低沉。   “消息可靠吗?从何而来?”苏晨忙问。   “是从镇平交警支队得到的消息,警察都留有案底,消息确凿。”   “什么时候的事儿?”苏晨追问。   齐宣看了苏老太太一眼,迟疑说道:“是上次二小姐回来之后,在返回的路上,车刚开到镇平地界就遭遇了车祸,据出警的警察说是车自行撞上路边大树,二小姐和那男人双双去世,孩子受了伤但无大碍。”   “孩子现在在哪儿?”苏晨急问。   “孩子暂时还没有找到,我去了小姐居住的地方,找到了那男人的公司地址,但是公司已经变卖,住的地方也已拆迁,孩子不知所踪。”齐伯应道。   “可恨我应该早点寻回我的梅儿。定是我说了伤她的那些话,如果我不把她撵出家,她也不至于……她的车祸与我有关,我好后悔啊!只剩个孩子孤苦无依,可怜他这些年是如何度过的,那是我的亲外孙啊!”苏老太太抽泣不已,紧紧抓住苏晨的手说道:“苏晨,你一定要找回我的亲孙孙!你一定要帮我找回我的亲孙孙!我不要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受苦……”   “好的,奶奶,您放心,我一定会寻回姑姑的孩子。”苏晨安抚道,转身对齐婶说:“齐婶,先扶奶奶回房休息,我跟齐伯再商量一下。”   眼见苏老太太和齐婶回房了,齐宣这才一脸内疚的望向苏晨:“少爷,我没有办好老太太交代的事儿……”   苏晨手一抬打断道:“齐伯不必自责,您已经尽力了,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找个孩子哪能那么容易?”   “那下一步该怎么办?”齐宣疑惑问道。   “寻回孩子是正事儿,”苏晨低头思忖了一下抬眼说道:“我们分三步走,第一步先去镇平各个孤儿院查一下当年入住孩子的身份信息,时间范围扩大到出事的后两年;然后再去查一下当年□□的人家;另外,要从离孩子最近的人身上入手,以我对姑姑的了解,她定会给孩子请保姆照顾,孩子身边应该有保姆,至少曾经请过保姆,从他的保姆查起,也许从那里可以得到一些信息。”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办。”齐宣应了一声出去了。   齐宣出去了,偌大的客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灯光斜照过来,映着他的影子孤零零的拉的好长。姑姑的结局对他是一个重磅打击,他蹒跚着回到卧室,扯掉领带,褪去外衣,重重的倒进摇椅里。他面色疲惫不堪,双手扶头按了一下太阳穴,习惯性的从旁边的书桌上拉过一个相框,抱在怀里,仔细端详。   这是他和她的唯一合影,这是他们在静谭山山顶的湖边拍的照片,他把它从手机里调出来,仔仔细细的装裱好,放在相框里,摆在案桌旁,他时时看着她,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对她的思念。照片上,他和女孩相拥而站,脚下湖水清澈剔透,他满脸笑意盈盈。他想起了女孩和他合照时并不情愿的表情,他甚至想起了她眉头微皱撅着嘴反抗的神情,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他喜欢逗她,喜欢看她吃惊的表情,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喜欢她用鞋扔他,喜欢她用枕头砸他,他甚至喜欢她对他大吼一声“滚”,他简直怀疑自己有被虐待狂,可是,只有他知道,第一次在静谭山见到这个女孩时,他就命中注定的爱上了,从此,他的眼里再无旁人。   这张照片拍摄几分钟之后,他就把他的生命交给了这个女孩,义无反顾的跟着她跳进了静水谭。死生都要在一起,这是他心中的意念。眼见她掉进了湖中,他的生命也抽干,他的灵魂也枯竭,他的心也跟着去了,可此刻这个交付生命的人却不在身边。   你说我会重走我姑姑的老路吗?他想起了他问蓝瑞的话,这不是随口一说胡乱发问,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了好久,时时折磨着他,因为他几乎可以肯定,即使她和徐一帆结婚之后,他也会回去找她,求她回头。他控制不住自己,走姑姑的老路,和姑姑一样的结局,这难道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归宿?   他点了一根烟,他从来没有吸过烟,今天是第一次拿起。他没有经验,猛吸了一口,浓烟顿时蔓延了整个喉咙,刺激着气管火燎燎的疼,他猛烈咳嗽起来,过来好一会儿,他平复下来,眼睛紧盯照片,嘴角微勾,露出一丝坚毅的冷笑,“我怎么会重蹈我姑姑的覆辙,事情会朝着我想的方向发展的……”他力道狠裂的摁灭了烟头,像似做了一项重大决定,他按上了桌上的座机:“小五,给我订一张明天飞往纽约的机票。”   第23章 不速之客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的季节,阳光灿烂的绽放在四月的天空,阳台上,绿萝吊兰欣欣然绿意满眼。   我揉揉脖子,伸展了一下略微酸疼的臂膀,走出厨房,推开南边一间卧室的门:“雨奇,歇一会吧,我刚做好的枣泥饼,出来尝尝。”   雨奇从满摞书堆中抬起眼:“还有点儿作业没做完,我再写会儿,这会儿还不饿,你先给一帆哥送去吧!把上次韩伯伯带过来的火龙果也一并给一帆哥捎点儿。”   一帆上了高中,由于学校离家比较近,他就从韩伯伯家搬了回来,可韩伯伯舍不得,隔三差五的送点儿水果点心过来,弄得路慧经常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满嘴食物口齿不清嘟囔着说:“这是沾了雨奇的光……”雨奇很用功,成绩也很优异,我从来没有在学习上操过他的心,他也很努力很刻意的不让周围的人为他操心,他说话处事很沉稳,心思也很细腻,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与稳重。有时我很心疼他,小小年纪承担了太多的心思和责任,而这个年龄的孩子有的也许还在父母怀里撒娇。我走过去,轻柔了下他的头发:“姐姐不在乎你学习好坏,别太用功,累坏了脑子。”   雨奇嘴角一翘笑了起来:“姐姐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况且你以后啊还得指望我呢,我怎么敢累坏脑子!”说罢又嘱咐道:“一会儿到一帆哥那儿顺便把前几天拍的照片拷贝过来一份,小欣说想看看。”   前几天天气好,又恰逢周末,我和一帆喊上雨奇、路慧和小欣一起回了静谭山,山中正嫩绿抽芽,春花遍野,大家玩性顿起,拍了不少照片,都在一帆的手机里。回来后由于忙一时忘了这回事儿,见雨奇提起,顿时也勾起我的好奇心。   惦着点心和水果兴冲冲地来到一帆的住处,推开门,见一帆正在电脑前查资料,问他要了手机,拿过来翻看。   “哈哈!”翻看着照片,我忍不住大笑起来:“你看这一张,路慧的眼睛都没有睁开,恁大一双楞是照成了一线天……咦,雨奇居然牵着小欣的手,我说他早恋吧,他还嘴硬死不承认,这一下子铁证如山,看他怎么还狡辩……”   听到我的评论,一帆走过来挨着我并肩坐下:“山中的美景你视而不见,愣是让你说成这样子,你还笑别人,我给你找一张你拍成斗鸡眼的照片。” 说罢伸手来拿手机,我手一闪绕过去,说:“我先找一张你帅丑帅丑的照片。”   我手摸触屏,手指快速移动,一张照片突兀地蹦了出来,我瞬间怔住,脱口而出:“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这是我和苏晨在静谭山山顶的湖边拍的照片,怎么会在一帆手机里?   一帆凑过来,待看清了照片,面色略显尴尬,挠挠头说道:“这是苏晨给我发过来的,时间嘛……就是你上次落水住院那两天,我去看你,从病房里出来没多久,照片就给我发过来了。”   住院那两天……我突然想起一帆从病房里走之后,苏晨和我就因他握我的手、我假装睡觉的问题赌气吵了起来,我还拿枕头砸他,他抱着枕头蹿出了屋,定是那时发的照片。我顿感心虚,感觉矮了半头,连忙解释:“一帆哥,那照片,不是你想的样子……”   “想什么呢,不用解释,”一帆面色恢复了平静,刮刮我的鼻子笑了起来,身子往后一靠,双臂伸展抬高轻抚在沙发沿上,稳稳的说:“这么幼稚的行为我岂能看在眼里。”   “那你怎么还不把它删了?”我小心翼翼的问,像被抓了把柄的小媳妇。   “这照片拍的不错,况且它还时时提醒我,原来我的女朋友有那么多人喜欢!好了,这都是陈年往事了,不提了,现在……”他说着,一把夺过手机站了起来:“你有一张拍成斗鸡眼的照片,信不信我给你找出来。”我蹦过去撵着他追,他占着身高的优势又把胳膊伸的老长,我跳了几下居然没够着。这时,门锁突然转动了一下。   门瞬间打开,一个女人拉着行李箱走了进来。她穿着时下最流行的毛料呢格大衣,下身黑色紧身裤,脚蹬路易威登皮鞋,她长发披肩,尾梢略卷,脖子上缠着一圈米白色的真丝巾飘坠到腰部,由于瞬间开门带动的风力微起,长长的丝巾摇曳飘逸。她就那么清清秀秀的站在那里,娇妍的笑着。   她看到我们因争抢手机而高高举起的双手,笑容有一丝僵滞,半响平静的开了口:“一帆,我回来了,我从纽约学成回来了。”说罢,她把行李箱拉进屋里,随手关了门,取下脖子上的围巾转身挂在门后的铁挂上,又脱下大衣熟练的挂靠在门旁的衣架上。她眉光流转,环顾了一下四周叹道:“门锁没有换,家具也没有变,一切还是原来的老样子。”   “啪嗒”一声,一帆的手机掉落在地上,我晃过神,发觉我和一帆竟一直保持着她进门来时的姿势,身贴身高高举着双手僵直的站着。我赶忙跳开,听见一帆喃喃的说了一声:“珮如,你怎么回来了?”   林珮如走过来,弯腰捡起手机,瞟了一眼,转身对我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隔壁楼上的那个小姑娘吧,你弟弟的腿伤好了吗?”   “嗯,好了。”我条件反射的呐呐道。   林珮如低头仔细看了一下手机,柳眉微挑,妍然笑道:“这照片上和你合影的小伙子是你男朋友吗?不错,这小伙子真帅!时间过得真快,当年的小姑娘也长大了,开始谈恋爱了。”   “珮如,不是那样子……”一帆上前刚要开口说话,林珮如扑过去环腰抱住他,长发微垂散落在一帆臂间,哽咽着说着:“一帆,我好想你,六年了,每一天我都在思念中度过,这一次我再也不走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男子高大帅气,女孩温柔娇美,这对初恋情人,相隔六年再次相拥,这玉一样的一对人,这唯美的画面,犹如清澈透明的水晶玻璃,让人小心翼翼不忍打破。而我,此刻,恍若有种错觉,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局外人,“一帆哥,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说罢,匆匆忙忙跑出了屋。   我一溜烟跑到楼下,气喘吁吁地靠在墙壁旁,手捂着胸口,心脏跳得好快,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恍恍惚惚往家走,刚抬脚,手就被人用力拉住,扭头一看是一帆,他追了下来,脸上有股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雨婷,你跑什么,你跑什么啊!你弄清自己的身份!”   一帆的话提醒了我,是啊,我跑什么,我心虚什么,为什么见到这样的画面我就气短三分?我下意识的跺跺脚捂着胸口呐呐道:“对不起,一帆哥,我忘了我才是你女朋友。”   一帆听罢又好气又好笑,上前把我揽在怀里,“傻丫头,你说什么对不起,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应该好好护着你。”   良久,他松开臂膀拉起我的手:“走,咱俩一起上去跟她说清楚。”   这会儿功夫,我心神渐渐凝定下来,思忖了一下说道:“也许是刚才我太敏感了,说不定她此次回来只是想见一下老朋友,咱们俩就这么突兀的上去,反而会让她心里不舒服。”   一帆想了一下应道:“也好,我先跟她好好谈谈,你放心,我来解决这个事儿。”   第24章 吃饭谈判   回到家里,辅导员来了电话,说让回系里一趟,学校联系的实习单位下来了。   我已上大四,还有半年就毕业了。本科四年的最后一个学期,学校大都安排的是实习实训课程。有的学校还实行“3+1”课程,也就是本科四年,3年在校学习,1年外出实习。说白了,就是给大家充分的时间去顶岗去找工作。有学生陆陆续续在大四开学的时候就申请外出实践,等到大四下学期的时候,学生基本上都不在学校了,大家都纷纷外出忙着实习忙着找工作。等到六月份毕业证一领合影一照就各奔东西了。我觉得这实习实训这事儿吧挺人性化的,这一年半载的时间,给大家留一个充分的进入社会的心理缓冲适应期。   到了系里,辅导员老师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雨婷,咱班就剩你和其他四个同学没去实习了,我一直关注着,想给你们找个好单位。这不,刚巧,市里有个五星级酒店指明要咱专业几个学生,我已经跟酒店沟通过了,他们全盘接收。其他四个同学都同意了,就剩你了。今天把你喊过来就是商量这事儿哩。”   这是好事儿,任谁听了都会高兴的蹦跳起来,可是,我有苦衷。   现在已经是四月份,学期几乎都要过半了,我还闲赋在家里。一来是我想守着我的民宿店,压根没有想着去找其他工作;二来是雨奇正上高中,功课吃紧,我要一天三顿给他做饭,所以一直没有找实习单位。说实话,老师时时关注着学生,这么费心费力,我也挺感动的,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其实我是想一口拒绝的,但望着老师期许的目光,就尽量委婉的说明了我的想法和弟弟的情况。   辅导员打断我的话:“雨婷,我也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长姐如母,你关心弟弟是应该的,可是你也得为你自己考虑考虑。你弟弟已经大了,很多事情应该都能自理了,如果实在不放心,找个实诚的亲朋好友去帮帮忙,再说,离毕业就这两个月的时间,也不是让你在那儿干一辈子,你拿这个实习表到单位一报到,盖个章拿回来万事大吉。”   他这一说,我突然想起来,学生的实习率和就业率是跟辅导员的工作业绩挂钩的。高校不是流行那句话么:教师和学生互不为难。成绩要说得过去,不要为难老师;生活作风上要谨慎,不要为难老师;学校的精神要领悟,不要为难老师。毕竟和睦相处、敦敦教导了四年,千万不要为难老师,这是每个学生应尽的本分。   辅导员见我低声不语似在斟酌,就拿出看家本领猛加一剂:“雨婷,不是我说你,你这花儿一样的年龄,呆那山旮旯窝里,将来找对象都成问题。女孩子家,还是先找个单位,有了工作单位咱才能挑挑拣拣,工作单位好,那将来找得对象也好。你也知道,实习单位很重要,那些干得好的,不都最终留在实习单位了吗?如果你实在放不下那民宿店,等嫁了人成了家,再回去也不迟。”   这个老师一定学过心理学,女孩子家的工作单位可能与婚姻挂钩,谁会与自己的婚姻过不去?这话说得也实在有理,一下子就敲到人的心窝里了。对于其他人来讲可能早就点头应诺了,可是对我来讲以上情况都不是情况,现在最牵挂的是弟弟的学习问题,但这话又不能明说,再说,老师为学生的终身大事真是操碎了心,好意不能敷衍。最终我答应回去跟弟弟商量商量,好好考虑一下,隔天给他回个话。“那可是个大酒店,机会难得,一定要慎重考虑!”隔了老远他还对我嘱咐。   到屋时,路慧已经回来了。我把我今天去学校领实习表的情况大致跟她说了一遍,她立马点头支持:“去吧,去吧,别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了,出去开开眼界,学学人家的管理方法才能管好你那个小店。雨奇的事儿就别操心了,我空闲时间多,做饭的事儿我包了,不就两个月吗,真要嫌弃我做得不好吃,大不了我把韩婶喊过来住一段时间。”   路慧在郊区农村一家小学实习,做助教帮着任课老师教英语,一个星期三节课,因为不是正式教师,所以不用坐班,时间较多。   正思量着这事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我打开门,看清来人,身子僵直的站在那儿没有动。来人见我丝毫没有迎客的意思,也毫不在意,自作主张的欠侧着从我身边一闪而过,过道狭窄,轻碰得我往后咧了咧,她脸带歉意扑哧笑了一声,踩着纤细的高跟鞋锵锵的进了屋。   她抬眼在屋里四处打量了一圈,清脆的声音随之传过来:“这屋里布置的不错,像个姑娘家住的地方。”眼神一转,看到了面带疑惑的路慧。她眉头微挑,嫣然一笑,伸出了纤细嫩白的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珮如,徐一帆的女朋友!”   路慧扑哧一声把嘴里的点心喷了出来,目瞪口呆的站在那儿。   林珮如意料之中的轻笑了一声,自顾自的说起话来:“一帆上班去了,我一个人在家闲着无聊,这两家住得近,我就溜达过来了。哦,对了,雨婷,晚上我和一帆请你吃饭。一帆上午还跟我提起你呢,说你真是个懂事的小姑娘。这几年我没在家,一帆没少得你照顾,我可得略表谢意。晚上六点,红树林餐厅,不见不散!”   林珮如走了。路慧吼起来:“雨婷,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徐一帆的前女友……?她什么时候蹿出来的?”路慧见过林珮如,我们陪着一帆一路走过来,一帆那点坎坎坷坷情情债债什么的她扒拉的比谁都清楚,常自诩是一帆情感见证的活化石。这会子活化石蹦跳起来:“她算哪门子,当初抛弃了一帆哥,跑到国外快活去了,现在眼见你和一帆哥要结婚了,回来横插一杠子。”她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一连串发问:“不是说她跟那个什么集团的二公子结婚了吗?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晚上会去吃饭吗?”   “吃饭?与其说是吃饭,倒不如说是谈判。”我低头轻叹了一声。   晚上六点,我如约赶到了红树林餐厅,在侍者的引领下上了二楼,在橘红色灯光的衬映下,我看到了在大厅东南角靠窗而坐的林珮如。餐厅是隔成半开包间的那种,四个座位两两相对,靠背座椅抬高升起,人坐下靠背顶部正好与头齐平。隔间与隔间之间并不相连,而是留有充分的空间,因此偌大个大厅其实并不拥挤,影影绰绰的坐了几个人,可以看出餐厅走得是精致而休闲的路线。如果低声慢语,再加上轻音缭绕,外人是听不到包间谈话的,确实是谈判的好地方。   我径直走到林珮如对面坐下,她正扭头望着窗外,外面灯火阑珊。她看也不看我一眼,轻声说道:“你来了。”那语气那神态像是迎接多年熟识的老朋友。   其实,谈判的方式我在心里想了千百种,比如泼妇型的:我拍案而起,指着林珮如的鼻子大声的吼道:“你算哪根葱,我才是徐一帆的正牌女友!” 比如狐狸精式的,我娇媚的一手挽着一帆的胳膊一手伸出食指晃动两下,软声软语的对她说:“No,No,No,你已经是过去式了,不要痴心妄想了,Ok?”。   “一帆一会儿过来。”她又加了一句,说得云淡风轻。   我一时竟无用武之地。只好默默的坐着。   良久,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挺拔的身影走了过来,在我俩座位前站立,然后径直走到我旁边坐下来,握起我的手,放在桌子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单刀直入直奔主题毫不拖拉的开了口:“林珮如,我和雨婷要结婚了。”   林珮如手握杯子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杯子往下轻滑,磕在桌子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她的眼睛始终望向窗外的霓虹灯火,好似这里发生的一切与她而言无关风月,但在迷蒙灯光的映衬下,我还是看到了她的脸瞬间惨白又瞬间恢复平静,“一帆,我知道你跟我置气。我当初一声不吭的走了,独自留下你,你有些怨气我也是理解的。”   “你走了五六年,毫无音讯,当初的怨气也早已消散。”一帆语气平缓,一如既往的稳稳开了口:“现在我要结婚了,与其纠缠,不如放手,对大家都是一种解脱。”   “解脱?”林珮如终于从恍惚中拉回思绪,似乎开始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她扭过头,紧盯一帆,一个字一个字的轻启:“六年前我就解脱过一次。”说着缓缓伸出了左手。左手腕上戴着一个米白羊脂镯子,自从她回来,我就瞥见她戴着,我一直认为是个饰品。米白羊脂镯子有点紧,不像其他人戴着的玉镯子有点晃荡,她费了好大劲才把玉镯子取下来,手腕处一道伤疤赫然可见。   “当年为了咱们的未来,我割腕自杀过。”她紧盯一帆,一双杏眼里瞬间濛上了氤氲。   我感觉到一帆握着我的那只手颤动了一下。   “为了掩盖这道伤疤,我特意定制了这个玉镯子。”林珮如重新把玉镯子戴到手腕上,继续道:“为了我们的未来,我拿生命去抗争,可是你做了什么?你什么也没做,我爸妈找你一次,你就妥协退让了,你却什么也不做了?你为什么不坚定的跟我站在一起?如果当初你有一点勇气,我们齐心协力一起抗争,六年前就不是这个结局。”她抬高了声音,语气悲壮:“你只是一味懦弱的退让,懦弱的逃避,留下我一个人苦苦挣扎,名义上是我丢下你,到底是我丢下你,还是你丢下我?”   “你丢下我不管不问五六年了,现在你却跟我说你要结婚了?”林珮如梨花带雨的哽咽抽泣,“当初我们海誓山盟的说一辈子都要在一起,你一定不会丢下我,你会等我,会一直等我。我割腕自杀,以命相拼,才毁了父母安排的婚姻。我遵守了我们的誓言,可你呢?”   “珮如!”一帆轻呼了一声,松开了我的手,双拳紧握着支在桌子上,紧咬嘴唇,盯着林珮如,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隔了那么久才回来,让一帆等了那么久,早点干什么去了?”我打破沉闷弱弱的问道。   林珮如怔了一下,显然没意识到我会突然发问,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随即道:“我出了事故,失忆了,这两年才渐渐恢复过来。”   第25章 再会老友   我光着脚,趴在床上,路慧走过来喂喂了两声,见我没反应,上来轻踢了一脚,“今天晚上的谈判谈的怎么样啊?”   “干脆利落,毫不拖拉。”我嘴顶在被子里呜啦了八个字。   路慧一阵惊喜:“那一次性解决了?”   “不,是他们谈话的方式。”我有气无力的说道。   “那最终结果呢?”路慧追问。   我想起了一帆颤动的手,我想起了一帆松开的手,心里一阵憋闷,心慌气短,“路慧,我考虑接受你的提议,我是应该出去两天透透气了。”   “这么说来是任重而道远了?”路慧走过来开始嘟囔:“ 你踢她了没有?你踹她了没有?你双手扑上去挠她了没有?要知道,历来小三就不好斗……”   “什么小三,那么难听,”我翻过身脸朝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是前女友。”   “就知道你心软,”路慧叉腰站在床头:“喂,你江大小姐是不是又发善心了,你是不是还要为他俩历经磨难终于再续前缘感动的要掉眼泪啊!”   路慧音量抬高怒目圆睁,我立即知道她是真的因为抱打不平生气了,就坐起来上前逗她:“谈判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直接忽视了我的存在,我主角的光芒岂能被人随便过滤?我擦拳磨掌跃跃欲试,挤到最后终于问她了个关键问题:你这六年时间到底干什么去了?你猜怎么样?她当时脸色唰的就变了。我当时心里那个美呀!你想想,这种事情能绕开我这个主角吗?想绕开我这个主角自行解决,门儿都没有。如果离开了我,他们什么也不是,他们俩还能在这儿吵吗?如果离开了我,他们还有吵的话题吗,还有吵的价值吗?如果离开了我……”   如果离开了我,他们两个是不是会过得更好一些?   我突然被我的想法震惊到。反射性的蹦起来对路慧说:“心慌,我出去透透气。”即使晚上双方谈判到最后,一帆还是拉起了我的手离开,留下独自哭泣的林珮如。   打开卧室门,迎面碰上雨奇,“姐,听小慧姐说,你们学校要安排你出去实习两个月?”   “我还没有最后决定……”我挠了挠头。   “姐,我知道你顾记着我,”雨奇打断我的话:“可我已经大了,迟早要出去闯,早锻炼早好,我已经有自理能力了,再说,最不济还有小慧姐嘛!你放心去好了,学校安排的事儿不能放任不管。”   “好,我会慎重考虑。”我习惯性的去扒拉他的头发,可我得点起脚尖,只好悻悻的去轻抚他的脸:“小子长大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做饭,忙活了一阵送走雨奇去上学。我打开冰箱,考虑着中午的食材,思量着应该去买条鱼,中午做清蒸鲤鱼。昨天晚上摸摸雨奇的脸,感觉好像瘦了一圈,得该补补了。   下楼拐到绿荫小路上,我看见林珮如正悠悠的向这边走来。我踌躇了一下,转身走向另一条路。   “雨婷!”林珮如跑了几步拦住我,“雨婷!”她又喊了一声,轻声漫语的笑着,好似多年熟悉的闺蜜,“这院子的空气真好,我正想找你聊聊呢。”她眉头稍挑瞥了我一眼:“一帆上班去了,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这不,刚锁了门出来,”她说着,把手里的钥匙晃了一下,“昨天晚上在一帆家睡着,又重新铺的被褥,好一阵打扫!哎,这猛一回来不适应,弄得我半夜都没睡着,这腰酸背痛的……”。   “林珮如!”我打断她的话稳稳开了口:“你跟一帆认识了多少年了,你我都知道,一帆不是那样的人,他昨天晚上肯定去医院睡了。只所以还给你留着门任你胡闹,那是还念记着以前的情分!”   没想到我说得那么直白,林珮如脸上红一阵子白一阵子:“你就那么相信他?”   “我信!你这种把戏在我面前没用!”我盯着她坚定的说。   “好,看你也不是那糊涂的人,那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她脸色突变,面色一沉:“六年了,六年之后我能再回来找一帆,那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跟他重修旧好。可恨我六年前一时心软错了一步,否则今天,哪有你小妮子什么事儿?六年之后,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你等着瞧好了!”   林珮如踩着高跟鞋蹭蹭的走了。半响我才发现我无脑苍蝇似的居然走错了路。这时手机铃声响起,一帆打来电话:“雨婷,珮如又去找你了吗一定又胡言乱语了吧……昨天晚上我送你回家之后,她已经在屋里坐着了,我没办法,就去医院宿舍住了一宿。”他说到这儿,语气犹豫了一下又开了口:“我今天是想跟你商量着,把门锁换一下。”   我深思片刻说:“好,那就换吧。”   电话两头陷入沉默,我正想开口,连线那头传来声音:“雨婷,你一定还有话没对我说完。你说吧,我听着。”   我思忖了一下说:“其实,换不换门锁我都不在意。门锁只能挡住人身,关键还在于人心。”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雨婷,请你相信我,”电话那头声音清晰:“如果我们彼此相信,所有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怪我拖拖拉拉没有处理好,连着你也跟着心累。”   “不能怪你,是我们双方都有点措手不及,没有想到她时隔多年会再次回头。这次回来,她自己期望值也很高,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她一时心里拗不过这个弯儿,需要时间。另外,”我带着询问的语气继续说:“辅导员联系了一家酒店,想让我出去实习两个月。”   “行,你出去散散心也好,雨奇这边我照应着。”一帆的声音传过来:“雨婷,你再给我一段时间,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处理好。”   买菜的路上我拨通了辅导员的电话。电话那头辅导员铿锵有力的连声说了几个好,音色感染力极强,似乎看到他的脸上已经笑开了花:“好,好!咱班就剩你自己了,你这一去,咱们班的学生外出实习率就是100%。如果你们五个干得好,都最终被那个酒店留下,那咱班的就业率就有可能是咱学校的第一名。哦,对了,别忘了把实习表盖个章拿回来!”   收拾停当,我拿着实习表往豪柏酒店赶去。豪柏酒店就在市里面,听说是由商界实力派人士共同投资、近两年才兴建投产的高档酒店,虽说只有两年,但生意做的是风生水起,堪称商界的后起之秀。进了酒店我咨询了前台,来到酒店人事部报到。人事部一女孩接过我手中的实习表格仔细看了,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一本正经的说:“江小姐,章在我们副董事长兼人事部经理那放着,他就在隔壁,我领着你去盖。”说着,她站起身来又看了我两眼,突然放下矜持趴到我耳边低语说:“我也是咱们学校毕业的,去年才来。” “学姐?”我一阵惊喜:“请多多关照!”   正说着,来到了一扇门前停下,她敲敲门示意我进去。   我拿着表格走进去,正对着门口有一个偌大的古铜色桌子,桌子后面是一个暗铜黑色镶边转椅,转椅上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我。   我进来有轻微的推门声和纤细的脚步声,可他一动不动似乎正陷入沉思,我清了清嗓子提醒道:“我是实习生江雨婷,前来报到。”   椅子转过来,待我看清惊呼道:“蓝瑞!”   蓝瑞正对着我,美美的笑。   第26章 恍若隔世   蓝瑞合不拢嘴,就那么看着我笑。我也智商短路,就那么傻傻的对笑。   良久蓝瑞轻咳一声:“我等你好久了!学校实习生的名单一递过来,我就等着你来报到,没想到你到底还是最后一个来了。”   “听你这语气,你是不是特希望我第一个报到啊,如果你早点告诉我在你手下干,我一定乐颠颠的用飞的速度过来,你这会儿也不用纠结了。”   蓝瑞往后一靠哈哈笑起来:“这么说来还是怨我了,我得先给你赔不是了。总之,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来了就不会有人在这儿纠结了。哦,对了,雨婷,刚才陪你来的人事部的小陈也是咱学校毕业的,你可以先到人事部跟着她学学。”   我抿嘴笑了摇摇头:“谢谢蓝总的好意,不过据我所知,酒店有酒店的规定,不是正式员工不能进入到核心部门,何况跟我一块儿来的那四个同学都在客房部,我也不能搞特殊。”   见蓝瑞还要坚持,我抢了话:“我的实习期只有两个月,不能因为这坏了酒店的规矩。”   蓝瑞停了笑容沉思片刻抬头望着我认真的说:“雨婷,你真的在这儿只待两个月吗?即使这酒店需要你。”   我点了点头:“对不起,刚来报到就说要走的事情,这才是让人纠结的地方。可是你了解我的情况,那边的民宿店更需要我。”   蓝瑞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小声囔囔:“无欲则刚。”   “你说什么?”我问道。   蓝瑞耸耸肩摇摇头:“我是说,你还是老样子,一点儿也没变。”   来到客房部报到之后,这里的楼层领班王姐领着我熟悉工作环境,“我们的主要工作就是清扫客房,清洗布草,日常报修,协助前台办理客人入退房手续。如果客人还有其他的要求,比如说预定会议室,预定鲜花,甚至预定火车票飞机票,我们也要负责联络,协助酒店完成工作。”她边说边推开了一扇门领着我走进去:“你看一下这个房间,仔细记着里面的各项摆设要放置到位。再看一下床铺的布置,以前我年轻的时候,这床铺的被子是要求折叠的,天天刻苦练习着怎样把被子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现在你们年轻人倒省心了,被子都是平铺在床上的,所以现在我们的重心是怎样把被子铺平整没有凸凹的痕迹。特别是这一块儿,”她掀开被子露出底下的被褥,“被褥的四个角一定要紧贴床铺收拾整洁,自己用心了,看着自己摆饰出来的东西也就像艺术品一样赏心悦目,这样客人一进来,看着也舒心,睡着也舒服。”   王姐絮絮叨叨的嘱咐了半天,我也仔细听着。看得出来,王姐是一个极其负责的具有敬业精神的称职的工作人员,而且把自己的经验和绝活儿毫无保留的传授给年轻人,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里的人事氛围不错,管理也很到位,看来这酒店短短两年能在商界崛起,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客房部分为三班倒,早班8点到下午4点,中班4点到11点,晚班11点到第二天早上7点,工作3天还可以休息1天。由于我有民宿店的经验,对于客房工作倒也得心应手。闲暇的时候跟其他四个同学和楼层工作人员闲聊交流工作经验,仔细的把一些不懂的地方记在本子上,以备将来回到民宿店工作积累经验。   下午四点下班后留在客房里正在练习掖床单,一帆来了电话:“雨婷,我在你们酒店门口。”   “好,我下去。”挂断电话我冲下楼,看见一帆正在酒店门口左侧的横梁沿下徘徊。待走近仔细瞧了发现一帆似乎憔悴不少,他眉头紧蹙低头沉思,连我靠近了也没有觉察,我轻拍他的肩,他抬头见是我,瞬间露出了暖暖的笑容:“雨婷,我换了门锁,把钥匙给你送过来。”说着递过来一个带红绳的钥匙。   我刚要接,他轻推我的手,然后把红绳仔细的套在我脖子上,说:“等你一毕业,我们就结婚。”   “嗯,好。”我双手背在后面摩挲,低头轻应了一声。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从我们身旁驶过,顺着视线无意中回头,瞥见车停在酒店门口,一男一女从车上下来,女的挽着男人的胳膊,两人低头交谈了几声走进饭店。   “好像来了客人,你进去吧,我先回去了。”一帆轻声对我说。   “好,路上开车小心点儿。”我嘱咐道,对他挥挥手,眼见他驶出消失在视线中。   我怅然若失的走回酒店,一帆的脸和林珮如的脸在我脑海不断交织闪闪晃晃。我被自己的叹息声惊到,深陷恍惚不自知。“加油!”我暗暗给自己鼓气。抖抖精神,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了电梯旁,有人刚刚进去,眼看电梯门就要合上,我赶忙过去按住,即将合上的电梯门唰的一声打开。   我瞬间愣住了,电梯里站着两个人,正是刚下车的一男一女,女的挽着男人的胳膊,头依偎在男人肩上。男人看见我愣神儿,开口说话:“不进来吗?”低沉的磁性声音,煞是好听。   我迟疑一下走了进去,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电梯门开开合上又上了两层,背后的磁性声音传过来:“去几层?”   “十层。”我条件反射的回答,抬眼看见按键上十八层亮着灯,恍过神儿,这才发现我居然没按楼层按钮。我刚要行动,背后一双大手伸过来朝着“10”用力的摁了下去。   电梯在十层停住。门一打开,我迅速走出电梯,手捂胸口,心脏砰砰砰直跳。身后电梯门合上又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人,脚步声由远至近,“雨婷!”来人喊道。   我迟疑了一下转过身轻声喃道:“苏晨……”   酒吧的五彩灯斑斓闪烁,轻柔的音乐萦梁绕耳,影影绰绰的人群低声漫语。我手捧椰林飘香,坐在远离大厅中央东南角安静的一隅里,手指微抚,对着吸管轻啜了一口,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两个人。   “雨婷,”蓝瑞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我这个副董事长也有顶头上司,虽说他经常神龙见头不见尾,但也有例外现形的时候,你瞧瞧我身边坐着的这个人,就是刚现了原形的,他才是咱们酒店真正的董事长。”   苏晨正低头专心致志的把玩着酒杯,酒杯在他手指的拨弄下与桌子轻碰,发出咯嚓咯嚓的清脆声,杯中的水也随着酒杯的颤动转出好看的弧度。听到蓝瑞的话,他停止了手指的动作,眼睛紧盯着杯水中的旋波,开口说道:“说笑了。我对酒店管理不太熟悉,这一块儿也不是我最擅长的地方,所有的工作都是蓝瑞撑着,我只是挂个虚名罢了。”他音量低沉,领口微开,线条分明的脸庞在霓虹灯映衬下更显俊美无比;他笑容浅浅,说话得体,他已经褪去青涩收敛了傲岸,浑身洋溢着成熟男人俊逸的气息,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我低头轻啜了一口椰林飘香,一股菠萝加椰浆的清香扑鼻而来,偷偷咽了一下口水,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静静的坐着。   远处有人招呼蓝瑞,蓝瑞轻笑站起:“你们先聊,我去打个招呼。”   “雨婷,”静默片刻,苏晨抬头轻呼我的名字,两眼直盯着我,双眸中闪动着某种莫名的情绪,与几年前纯纯悸动的眼神不同,隐约透着某种掠夺和坚毅,让人熟悉又陌生。   我习惯性的躲开他炽热的眼神。   这个愿意陪我死的男人,说他爱我的男人,我先放手的男人,此刻正坐在我对面,轻呼我的名字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我想起了静谭山湖底的生死相拥,和那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就凋零的爱情;我想起了电梯里依偎在他肩头小鸟依人的女孩,和与我十指相扣的一帆。如今再回首天涯各方,身边各有佳人相伴,转身已恍如隔世。   “嗯,很好。”我双手捧杯轻轻点头。“你呢?”我问。   “不好……”他苦笑了一声又仿佛觉得失态,忙转移话题:“毕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会回静谭山,嗯……”我迟疑片刻轻声说道:“一帆说,等实习一结束,我们就结婚。”   他身子往后重重一靠,木质沙发发出咯呀咯呀的响声:“这样的生活,你觉得幸福吗?”   “幸福……”我低头呐呐说道:“也心安。”   杯子与桌子轻碰的咯嚓声再次响起,我抬头,见他手中的杯子又一次在桌上转起。他侧低着头,唇角有一股寂寞,脸上落满静谧似在沉思,片刻又弥漫着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味道。他半响不说话,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觉察到我的目光,缓缓抬起双眼,幽滟的眸深邃深沉,波澜不惊,半响他灿然一笑,伸出手说:“先恭喜你,雨婷!哦,对了……”他又加了一句:“因为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我会在酒店住一段时间。”   望着他灿然的笑,我伸出手,悬着的心放下,心中一阵释然。相逢一笑泯恩怨,一抹柔情两坦然。   第27章 爱在等你   “苏晨,帮我把毛巾递过来。”“苏晨,你把香皂、牙刷分好类,等一会儿我放到房间里去。”我边埋头记账边说这话的时候,苏晨正两手插兜,斜靠在门框上。自从上次在酒吧说开后,两人似乎都剔除了彼此心中的芥蒂,苏晨在闲暇之余时不时的蹿到十楼来晃晃。我本来应该称呼他苏董事长,试着叫了几声,苏晨说浑身起鸡皮疙瘩不适应,我也觉得别扭,就只好作罢,还是直呼姓名来得爽快。见天天在我面前晃悠的壮劳力,想着我不久之后就要回到静谭山嫁做人妇,本着资源不用过期作废,不用白不用的节约精神,大胆对他岗前培训。苏晨见我顺溜的对他呼来喝去,眉目间竟显出调皮模样,揭去了神秘深沉的伪装,似乎又回到了大学时光。   苏晨把毛巾递给我,“我今天来找你有事儿,下午几点交接班?”   “四点。”我头也不抬说道。   苏晨把香皂牙刷摆好,“实习表的章已经盖好了,下午四点我来接你,咱们一块儿去学校一趟。”   “我自己可以去交表。”我抬头说。   “可表在我这儿。”苏晨说完不等我回答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推车上的物品有点凌乱,我蹲下把它们重新摆置,感觉耳畔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就随口问道:“苏晨,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什么事儿要交代吗?”   “呵,”头顶上传来讥笑声:“我就说你小妞子心思复杂,长得不是一般的狐媚样儿,苏晨?……霸着一帆,又勾搭上苏晨,你的花样儿还真不少!”   我站起身,见林珮如正双手抱肩站在对面,心中顿时暗暗吃惊,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找你了,”林珮如说着,见旁边有人走过,嘴角一勾,脸上一抹得意的笑,开始大声嚷嚷:“小妮子长大了,也学会勾眼妩媚了,我不过就出国了几天,你竟然跟我男朋友勾搭在一起!”   “林珮如,你入戏太深了吧!”我立马回道:“六年前你可以这样说,六年之后你还有资格说这话吗?”   戳到了她的痛处,林珮如脸色大变上前一步,眼中露出狠戾,“江雨婷,我警告过你吧,离徐一帆远一点,你当耳旁风,竟敢教唆一帆把门锁换了!”   “啪!”来不及防,林珮如一巴掌呼过来,力道大得我顿时眼冒金星。   她又抡起巴掌,一双手及时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好了,适可而止!”声音低沉痛心具有威慑力。   林珮如看清来人,往后退了两步,不甘的低声吼道:“你管好你的女人!”说完,狠戳了我一眼扭脸走了。   苏晨过来捧我的脸查看伤情,我伸手去挡,却被他一把抓住不管不顾的上了电梯。   电梯来到十八层,被拖拽着进了他的房间,他关上门,用低沉的声音问我:“你不是说你很幸福,很安心吗?这就是你的幸福生活,安心生活?”   “你不用管。”我扭脸赌气说道。   他轻叹了一声,把我摁到床边坐下,弯腰从床头柜里拿出药箱。半边脸已经红肿,嘴角还渗着血。苏晨拿出棉签仔仔细细的帮我拭擦,棉签所到之处力度有点大,顿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不禁眉头紧蹙嗯了一声耍小性子说:“轻点!”   “别动,忍着点,把血拭擦掉才能好得快。”苏晨嘴上说着,手中的棉签力度却轻柔起来。他轻擦了两下又继续道:“林珮如打你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躲闪,傻呆呆的站那儿任她打,回过头来倒知道跟我使气。”   “林珮如,徐一帆的前女友,”苏晨不理会我疑惑的眼光说道:“康鑫医药集团家族的长女,林子竹的堂姐。我跟子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多多少少也有耳闻。六年前,林珮如为了能和徐一帆在一起,不惜以自杀相威胁,她的家族封锁了消息,隐瞒着徐一帆偷偷把她送出国,让徐一帆认为是林珮如先抛弃了他。”他说着瞥了我一眼继续道:“如果两人误会解开,事情恐怕不会简单的了结。”   我听了,摸着红肿的脸半响才开口:“她一定太在乎一帆,一定也恨极了我,才拼尽全身的力气来扇这一巴掌。”   下午恰逢有个客人办退房事宜,又加上交接班,等到快五点我才坐上苏晨的车往学校赶去。到了校门口找了个位置停下,我刚要下车,苏晨拦住我:“你就别下车了,我已经提前给辅导员打过电话了,他现在在办公室里等着。”说着瞥了一眼我红肿的脸:“本来我想领着你在校园里到处逛逛,回忆回忆我们以前美好的时光,现在可好了,顶着这张脸到处招摇,任谁看了都会说是我欺负你。”他说完从后面座位上拿出一本书递到我手里:“你最喜欢看的小说,等会儿我去办事,你若无聊就翻翻打发时间。”   我乖乖接过书嘟囔道:“明天我正好休息,一会儿你出来了顺便把我送回家,我就不回酒店了,省得给你丢人现眼。”   听我说完,苏晨不禁嘻嘻笑了两声,拿着表格去了学校。   等到办完事儿出来,天色已擦黑,我以顶着这张脸不宜到处招摇为借口,坚决拒绝了苏晨提出去吃饭的提议。苏晨没法只好送我回家,一路自言自语再三重申了话不能乱说的重要性以及得罪了江小姐后果严重等等。   车到楼底下还没停稳,就见楼前小路交叉口那儿有两个人在拉拉扯扯。   虽然天色已晚,但我却看得清清楚楚。一帆在前,正甩开林珮如挽着他胳膊的手,林珮如追赶着试图去拉,一帆继续走,林珮如从后面死死拦腰抱住他,一帆似乎仰脸长叹一声,不再挣扎,两人就这样站立着。   苏晨见我神色有变,就停下车熄了火,拉着我的手就要开车门,我拽住他低声问:“你干什么?”   “我们去当面对质,就这样了你还能容忍,就这样了你还不跟他说清楚?”他眉头紧蹙问道。   “不,”我摇摇头:“一帆答应我,给他一段时间,让他解决这件事儿。”   “你瞧他是怎么解决的?”苏晨指着两个搂抱的人,愤然道:“你就那么相信他?”   “一帆许诺过我,我们会安安静静的过完以后的人生。”我神色平静的回答。   苏晨的脸顿时变得铁青,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吼道:“你为什么要卷入这无休无止的纠缠中?你为什么不先放手?”   他的手紧紧镶进我的肩膀,我一阵吃疼挣扎道:“你放开我!”   他眼中喷出怒火,突然双臂一收把我拉到跟前,嘴唇压了下来。他的嘴狠狠虐着我的唇,我越挣扎就被禁锢的越紧感觉越无力,索性不再动弹。   见我不再挣扎,他停止了动作,过了一会儿颓然放开低声喃道:“你是一个坏女人,你真是一个残忍的坏女人,残忍到要放弃自己的爱情!我的爱情在这里等你,你却看不到。你走吧,我以后都不要再见到你。”   第28章 捉奸失忆   清晨,我还在睡梦中,被子一把被人掀开。   “路慧,你干什么?”我眯着眼看清来人嘟囔道。   路慧过来拉我:“江雨婷,你给我起来!”   呼我全名的时间很少,我睡意有点清醒,抬眼看了一下闹钟:“才六点,你要闹腾那般?”   “跟我一块儿去一帆家。”路慧把我拉起来。   “干什么?”我揉揉眼问道。   “捉奸!”路慧大吼一声。   “捉奸?……”我睡意全无。   “我要看看林珮如是不是还在一帆哥家住着!早晨起来正是时候!”路慧大眼瞪着我说。   说实话,来到一帆家门口我真还是有点忐忑,想不到我懂事乖巧思维紧密理性超凡的江雨婷也有沦落到捉奸的一天。还不如让我手拿玫瑰花,一瓣一瓣的掰且口中念念有词:“住着,不住着,住着,不住着……”结果一下明了不用纠结,比现在此刻徘徊在一帆家门口干脆利落的多。   路慧见我缩手缩脚的样儿不禁一阵鄙夷,伸手把我脖子上红绳子钥匙拽过去,啪嗒一声打开了一帆的门。   一帆已经起来,刚从洗漱间里出来,见我俩进去不禁脸色大变。一向理智稳重的一帆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我不禁心头一阵紧缩。路慧闪进去里里外外看了个透,这才抿嘴笑着对一帆说:“雨婷今天休息,昨天晚上才从酒店回来,今早我们去买菜,顺便看看你这屋里还缺点啥,顺带着买点儿。”   话音刚落,就听见已锁上的门哒啪一声开了,林珮如推门而入,手里惦着一堆东西。她看了一眼屋里杵着的三个人,嗤笑了一声,故意把手中挂着的钥匙晃得哗啦哗啦响,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开了口:“一帆,来客人了吗?我买了早餐,还买了今天用的青菜,哦,留客人一块儿吃饭吧!”   我看向一帆,他正眉头紧皱看着林珮如,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起身冲出门,一帆蹿出来拦腰抱住我:“雨婷,你不要胡思乱想,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我和她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我扭头听他解释,他松开我,说:“她说她刚回来没有地方住,我一时心软就让她进了屋,她还说,如果我不给她新配的钥匙,她就到你工作的酒店去闹,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办才会……”   “她没地方住?她林家开了多少宾馆会没地方住?” 路慧从后面走过来打断他的话:“这瞎胡扯的谎言你也信?一帆哥,我一向敬重你,但你知不知道你的优柔寡断会害了多少人?今天你就把话说清楚,是彻底让林珮如死心还是放弃雨婷!”   一帆望向我,见我眼神坚定的望着他不吭声,就拉起我的手说:“好,我们一起进去把话跟她说清楚!”   林珮如见我和一帆十指相扣出现在她面前,顿时脸色如死灰。   “珮如,咱今天就把话说开了,”一帆紧盯着她开了口:“当着雨婷的面我再说一遍,我和雨婷是会结婚的。”   林珮如的眼睛死死盯着一帆:“六年前我为你自杀,我为了我们的爱自杀,现在,”她手指指着我狠狠的说道:“你却告诉我你要跟这个小蹄子结婚!”   一帆听到自杀两个字,眉头紧蹙轻声开了口:“我知道,六年前你受苦了,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人事和心境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儿。”   “是啊,这么多年了,我们都变了!六年了,我又回来找你,”林珮如的眼角涌出泪水,“我回来找你,你若不同意,为什么要让我进门,为什么把新配的钥匙给我!为什么要让我心存一丝希望?”   “那是我一时心软。”一帆犹豫着开了口。   “你为什么要心软?”林珮如问道,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一帆竟一时怔住。   林珮如泪流满面,“你回答不上来了吧!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你才会心软!你心里还有我,才会给我希望!”   “我承认,我优柔寡断,是我的错,才又伤了你和雨婷,可是,”一帆话锋一转,下定决心说道:“我的决心已定,不管你怎么闹结果都不会改变。”   “她一个小丫头能给你什么?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们重归旧好,我的家族会帮你,你的前途一片光明!”她突然歇斯底里的喊道。   “珮如,”一帆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你们哪些权势纷争对我而言如尘土草芥,经过这几年的沉淀,我已心如止水。现在,我只想和雨婷安安静静的生活下去。”一帆说着,眼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忍:“我最后求你,你就不要再来打搅我的生活了。”   “哈哈……你在求我,不再打搅你的生活?”林珮如狂笑了几声,突然手中多了一把刀,我认出那是一帆家的水果刀,我经常拿着它削苹果来着。   刀在她手中,明晃晃的一闪一闪,一帆见状,张开双臂护着我,质问道:“你要干什么,不要乱来!”   林珮如看到这个情景,眼里闪过一丝绝望,“我怎么舍得动你心爱的人……我要动的是你不再在意的那个人!”她突然手腕一转,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一步一步往门口退去。   “珮如!”一帆惊呼一声追过去。   走到门口楼梯台阶处,林珮如停了下来,她死死的盯着一帆,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凄凉,“一帆,对不起,我管不住自己。只有了结了你不再在意的那个人,才没有人再来打搅你的生活。”她说罢,伸出左手腕,刀片一闪,照着那个旧疤痕划了下去,抬眼扫过我和一帆,凄然一笑,往后仰去。人瞬间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直到头磕在楼梯角才一动不动。   “珮如!”一帆绝望叫喊着跳过去,抱着满身是血的林珮如大声哭泣:“珮如,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两天后,林珮如醒过来,望着守在病床前的一帆和我纯纯的笑。   她拉着我的手笑靥如花:“你是隔壁楼上的那个小姑娘吧?你放心,一帆的医术高明,一定会治好你弟弟的腿伤的。”   她又拉着一帆的手摇晃着撒娇道:“一帆,你笑一笑别生气,我一定说服我爸妈同意我们的婚事,你说过要守护我一辈子的!”   办公室里,主治医生打开荧光灯,指着脑CT图片给我们解释道:“林小姐以前脑部受过伤,失忆过。现如今脑部又遭到重创,导致旧伤复发,记不起以前的事儿。”   “那为什么有的记得起有的记不起呢?”我疑惑的问道。   “林小姐这种状况属于选择性失忆症,也就是处于半失忆状态,她以前一定经历过一些痛苦的事儿,从她的潜意识里就不愿意记起,导致过滤性记忆,只记住美好的事儿,自动滤去痛苦的事儿。至于什么时候恢复,这取决于病人的意志,家人的倾听与呵护也很重要,多陪她回忆一些美好的事儿,有助于她的病情康复。”   第29章 天意弄人   林珮如的父母赶了过来,但林珮如只认一帆一个人,她父母无奈感叹天意弄人,默许了一帆在病床前照顾。   我已两天没合眼,在一帆的再三催促下,我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家。   雨奇已经放学,他见我进来,神色凝重欲言又止。我无力的靠在椅子上轻声招呼他过来,“雨奇,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事儿?”   雨奇走过来,半蹲在我旁边,他摇摇头,双瞳氤氲:“姐,我只是担心你……”   “你都知道了?”我轻声苦笑,抚摸着他的头发。   “闹那么大动静,想不知道都难。”他低头嘟囔道。   “好了,你放心吧!”我双手捧起他的脸晃悠道:“你姐是谁啊,什么样的难事儿没捱过。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我起身,突然感觉一阵眩晕,双腿无力支撑倒了下去。我拼命想保持意识清醒,隐约听见雨奇大声疾呼,拼尽力气把我抱到床上,趴在床边摇晃着我声声嘶喊。我茫然走在云端,四周雾霭霭一片,我看见一帆正款款走向我,却被后面一个娇艳的女人轻笑拉走;我转身,惊愕的看到了满眼怒火的苏晨,天外飘来声音:“你这个残忍的坏女人,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我心中紧紧抽挛胸闷难忍,缓缓睁开了双眼。   “姐,你醒了,”雨奇紧攥着我的手满眼泪花:“你吓死我了!我不叫你死,我不叫你们死,父母都离开了,你是我这世上剩下的唯一亲人了,如果连你也丢下我,可叫我一个人孤孤单单怎么活!”   “说什么呢,我只是这两天没休息好,有点心力交瘁,再说,”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安慰他:“怎么会孤孤单单,还有一大家子人呢,还有韩伯,还有一帆……”。   “一帆昨天打来电话,他说等林珮如病情好转就把她送回到她父母身边,他同时也跟韩伯伯保证过了,一定会跟你结婚。”雨奇第一次不再称一帆为“哥”。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了。”我轻声喃道,似有一丝惆怅。   “姐,我心疼你!你在上演我们父母的故事,兜兜转转,还是逃不脱这个命运。”他突然愤意难平:“如果因为这些事,连你的命都丢进去,不如没有这些事!一帆会和你结婚这事我从来没有担心过,我只是担心……”他紧咬嘴唇,双眼里蕴着超出他年龄的思愫:“我只是担心徐一帆和林珮如会生出第二个雨奇!”   我听了,半响,泪水从眼角缓缓流下,喃喃道:“连你都能轻易看出的结局,我却还在拼命的欺骗自己。”   一对初恋情人,历经磨难,相隔多年再次重逢,这个画面如此熟悉,从我五岁起就在经历。兜兜转转,天意弄人,我在走父母的老路而不自知。我承认,父亲的事儿就像横在我心中的一根刺,岁月的积淀把它深埋,而现在又轻易显现,炫亮而刺眼。可我,在欺骗我自己,一帆的犹豫我看不到,一帆的挣扎我看不到,一帆内心的煎熬我看不到。他瘦了不少,憔悴了不少,我却自私的视而不见。难道我还要循觅着父母的痕迹,踏入这无休止的的轮回中,造成三个甚至更多人的不幸吗?不要再执着了,是该放手的时候了,只有我自己亲手掐断这根情弦才能阻止历史故事的重演。   来到病房里,林珮如正在熟睡。她嘴角微翘隐现一抹笑意似在做一个甜甜的梦,收敛了戾气的她此刻安静的更像是一个水晶做的的洋娃娃让人不忍触碰无限怜惜。   一帆走过来轻抚我的头发低声叹道:“你瘦了。”   “你也是。”我伸手触摸他的脸,仔细端详着,想把他刻在心底。   “晚上我炖点排骨,好好给你补补。”一帆轻声说。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把带红绳子的钥匙从脖子上取下来,递到他手中,“一帆哥,我要出一趟远门,”我拼命忍住哽咽,“家里的钥匙随身带着不方便,我害怕弄丢,你还是收着吧!”   一帆错愕的看着我:“去多长时间?”   “也许三五年,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我说完转身就走。   一帆反应过来从后面抱住我:“雨婷,不要离开我,我需要你,你是知道的,我只想牵着你的手安安静静的过完以后的人生!”   “可是林珮如更需要你。再说,人生哪有安安静静的,”我瞥了一眼躺着的那个人:“我们都经历过,更能透彻的领悟,不管谁的人生都不是安静的过的。”   我掰开他的手,转身对着他:“一帆哥,我喊了你这么多年的哥,已经从骨子里把你当成我的至亲,和你相处的几年里,让我感受到了什么才是家庭的温暖。可是,哥也有成家立业的时候,哥也有从家里离开的时候,是我这个做妹子的太贪心,太贪享这如家的氛围。已经错了这多年,不能再错下去了,只有我放手,彼此才能心安。”   一帆眼里闪过一丝痛心,“哥?是啊,从咱们认识以来,你一直在喊我哥。雨婷,这么多年来,你爱过我吗?”   我强忍泪水轻声开口:“我的爱比不上她的爱,她用生命在爱你,而我可能做不到,也没法跟她比。”   从医院出来,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哭泣,泪水恣意奔腾,朦胧了眼前的整个世界。天空正淅沥沥下着雨,急骤的风夹杂着四月的春雨,肆意的扫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身边有急着躲雨的人快速疾跑,轻碰我的胳膊,不禁让人一阵趔趄,而我茫然无知,任雨水肆意浇灌,雨水顺着发丝一滴一滴渗透到肌肤,让人从心底瑟瑟发冷。周边的树木和楼房灰蒙蒙雾霭霭一片,我走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间,竟然迷失了方向。   一辆车在路边停下,里面冲出一个人。“雨婷,”他来到我面前轻呼我的名字,见我毫无反应,他轻叹了一声,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跟我回家好吗?”   坐在沙发上,他用毛巾轻拭我的头发,仔细把秀发一缕一缕擦干。他捧起我的脸,擦拭我不断涌出的泪水,轻声说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苏晨……”我喃喃开口。   苏晨见我终有所反应,轻轻把我搂在怀里,双手抚摸我的秀发:“都是我的错,我伤你太深,我不知道你会如此痛苦。”他顿了一下屏住气说道:“我帮你把徐一帆抢回来好吗?如果这样能减轻你的痛苦。”   “我和他再也回不到过去。他有他的位置,林珮如一直在那儿等着他,我只有放手,才能心安。”我轻声说道。   听到我的回答,苏晨长吁了一口气,把我搂的更紧,头埋在我的秀发里,在我耳畔喃喃低语:“回到我身边好吗?我一直在等你,从来没有放弃。”   我试图挣脱,他把我禁锢的更紧:“这些年来我过得一点儿也不好,这些年来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在酒店电梯里碰到的那个女孩,是我姨家的孩子我的表妹。在你离开的日子里,我也曾经试着说服自己跟其他女孩子交往,可是不行,和她们相处的时候,满眼都是你的笑容,我一直在想你,管不住自己。我给你说这些,是不想对你隐瞒什么,是想让你心里透透彻彻,我身边不会有其他女人,不会让你不安,如今天这般让你痛苦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他说着松开双臂捧起我的脸:“你已经抛弃过我一次,这一次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回到我身边好吗?我们重新开始。”   他声音轻柔,双眸迷离,仿佛琉璃般泛动着剔透的晶芒,浓浓的幽睫下眼波流转竟令人悸动莫名,让人呼吸都慢了起来。   我如被施了魔法,不自觉的点了点头。片刻,猛然醒悟我在干什么,心中一阵慌乱:“不,苏晨,我……”   他低头猛啜住我的唇,把我想说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我慌忙用手去推,却被他紧紧攥住。他的嘴紧紧贴着我的唇,力道狠戾,我不由得轻哼了一声,情不自禁的回应他。   他的手伸进我的后背触摸我的肌肤,摩搓着如清凉的温玉。我顿时清醒,心中暗暗吃惊,用力推开他。他也似觉失态,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又瞬间把我拉到他怀里,把头靠在他胸膛说:“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他手卷着我耳边的一缕秀发:“我不该说伤你话,我说我不想再见到你,那是一时气急。我在酒店里等了你一天、两天,始终不见你来,她们说你请了假,她们说你以后都不再来,我一时心慌到处找你。现在找到你了,你还回酒店吗,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犹豫片刻,缓缓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腰,把头在他胸前轻蹭了一下说:“我想先回静谭山,再回一趟老家。”   “好,我都陪着你。”他把环绕着我的双臂力道收紧轻声说。   第30章 轻易着道   回到静谭山,昏昏沉沉睡去。我一向认为,在心力交瘁、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发生的时候,睡眠是最好的修复。甚至坐在苏晨的车里赶往静谭山的路上,我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周公梦游了,弄得苏晨一边开车一边不停伸手扶正我东歪西倒的小脑袋。分手、复合,都是闪电般的,这狗血的剧情发生在一向自诩理智超凡的静谭山少女身上,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可是竟然发生了,到底哪里出了错?我想撑破脑袋去想明白,可又害怕得罪脑细胞,只好用别人的至理名言安慰自己:越明白越痛苦,越糊涂越快乐。   醒来时天色已大亮,隐约感觉外面有轻微戏水的声音。我起身推开门,院子东南角的晾衣绳上,挂满了白色的床单被褥。清凉的山风吹过,白色帷帐左右摇摆层层叠叠,如水波如麦浪。循着水声走过去,一个人在白色帷帐后面影影绰绰,我轻手拉开,见苏晨裤腿卷的老高,正在一个堆满了床单的土黄色木盆里来回踩踏。   “你在干什么?干嘛不用洗衣机洗?”我不禁出声问道。   “咦,雨婷,你醒啦!”苏晨看见我满眼欢喜:“王婶说了,人工洗着更干净。”   王婶从另一个帷帐后面走出来,笑呵呵的说:“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他就当真了。不过这些东西经你未婚夫一洗,还真比原来白了些!”   “未婚夫?”我瞪大双眼捋捋袖子。   “这里没有旧拖把棍,你也不准用鞋砸我!”苏晨笑嘻嘻的举起双手:“我姓魏,叫昏夫!”   我瞪了他一眼说:“这水这么凉,把脚冻坏了怎么办?我去给你打一壶温水往里添些!”   “雨婷就是心软,舍不得让你干。不过话说回来了雨婷,我看这这俊小伙也真能干!”王婶接话道:“以前徐医生在这儿的时候,哪让他干过这些粗活儿……”忽意识到不妥,随即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你看我这嘴,净说些个这些话!”赶忙找了个借口走了。   我戚戚然望向苏晨,他一本正经的说:“是在夸我呢,我比徐一帆能干。”   刚收拾完床单子,就见雨奇背着书包进了院。   “雨奇,不正上着课的吗?你怎么回来了?”我问道。   “姐,我不放心你,跟老师请了半天假回来看看你,昨天你跟一帆哥……”。   雨奇的话还没说完,苏晨就从帷帐后面走出来跟他打招呼:“小舅子,你回来了!”随即不管不顾的开始唠叨:“愣着干什么,来,帮我一把!你看,这葡萄架子都歪了,得找个木桩子把它扶正。还有,这篱笆有的地方也破了,得好好补补……”   我和雨奇大眼瞪小眼的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苏晨满院子忙碌。   “感觉他特呆,你从哪里找了这么个打工仔?”半响,雨奇慢悠悠的开了口。   “一时半会儿也跟你讲不清楚,总之,这事儿挺神奇的。”我托着腮帮应道。   “我以为你会呼天抢地痛不欲生,你不会是受到打击精神错乱了吧?……不过看他傻呆呆的样儿,你俩倒挺般配的。”雨奇认真的分析。   “傻呆呆的样儿?我要把他的身份说出来,吓你一大跳!”我手捂腮帮撅了撅嘴。   “嘻嘻,姐,别生气,我就是想逗你开心!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行。”雨奇嬉笑了两声说道。   “那如果……”我在找着用什么词儿把这个话说囫囵,“你将来真的要喊他一声哥……我的意思是说,你要真当了他的小舅子呢?”   “只要你开心,我没意见!”雨奇爽快的回答。   中午吃了饭雨奇就要回学校。“我开车送你。”苏晨搭话。   雨奇摆摆手,“不用了,路口就有公交车。”   “雨婷,”苏晨不理会雨奇,扭头喊我:“我听王婶说有些东西该进货了,你再看看这屋里还有什么东西要添置,顺路正好把雨奇送到学校。”   我隐约想起来好像王婶是有这么一说,再瞅雨奇已经乐颠颠的在门口等着了,就坐上车一路赶往春城市。   车子开到市区一座繁华的商业街停了下来。苏晨打开车门招呼雨奇下车隔着车门对坐在车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我说:“给小舅子买件衣服去!”说着搂着雨奇的肩膀径直进了对面的专卖店。我在车中无聊的等了一会儿也颠颠地跟过去,就见苏晨在交待服务员:“这个,这个……还有那个,这几件衣服都包起来,刷这个卡。”我伸手掂起服务员正在打包的衣服捞起价牌瞟了一眼,价钱贵得咂舌,想着一件衣服顶我半年辛苦就直瞪苏晨,苏晨直接过滤了我的眼神对服务员说:“这是给小舅子买的见面礼,包仔细些可不能含糊。”再见雨奇已喜笑颜开披着新衣对着镜子忙活了。碍于服务员在场我一直用眼神教训他们一个奢侈浪费不懂节约,一个经不起诱惑被人收买。他们四只眼睛瞪回回应我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碍你什么事儿!我终于忍不住两眼喷火捋捋袖子,苏晨快步侧身走过低头对我耳语:“公共场合,注意保持淑女形象!”我一愣神儿,两人已搭肩勾背熟络如亲兄弟般走远了。   忙活了一下午采购的物品堆满了后备箱和后排座,洗漱用品一应俱全,再加上苏晨认为屋里应该添置的各种小摆饰,足足包了几大包。   苏晨正稳稳的开着车。他的侧影如精工雕刻的塑像,鼻梁挺直,长睫卷翘,眉宇间张扬着勾人的魂魄熏然欲醉。我轻叹了一声转过脸,无聊的数着一棵棵往后倒的高大香樟树,自己居然在别人看来理应最悲伤的时候竟顶不住诱惑,没天理不自觉的轻易着了他的道儿。   听见我兀自叹气,苏晨侧脸瞥了一眼说:“你的小脑瓜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昨天晚上睡觉睡得好,小脑瓜里的脑细胞满血复活后不甘心就这么轻易着了他的道儿,思来想去戚戚然开了口:“那天下着雨我刚从医院出来,你怎么就知道我和一帆分了手?”   车子猛颤了一下骤然停下,惯力使我往前冲去安全带又让我弹回来,苏晨和我对视一下目光躲闪,瞬间调整注意力集中注视前方。   我捂着胸口讪讪的说:“我不该用这个无聊的问题分散开车人的注意力。”   车子稳稳继续前行,苏晨手握方向盘悠悠开了口:“跟你相处那么长时间,也没见你为谁流过泪,能让你如此流泪的,定是遇到了难事儿。除了你和一帆的事儿,还有什么事儿能难倒你的。况且,林珮如闹那么大的动静……”   “也是,动静那么大,一猜就知道。”我耷抹着眼儿呐呐说道。   车子进了院,苏晨肩扛两个大包下了车,我提溜着东西跟在后面,抬眼看见院子西南角篱笆处站着两个人。“你们回来了?”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韩伯伯,路慧,你们怎么来了?”我赶忙问道。   “下午雨奇打了电话,我不放心就和路慧过来看看!”韩伯伯说着话,眼睛直往苏晨身上瞅。   苏晨把两包东西卸进屋,赶紧端茶倒水恭恭敬敬的请韩伯伯坐下,韩伯伯坐在沙发上瞪大眼睛审视苏晨,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说:“听雨奇说,院子的篱笆都是你修的?”   “是!我看有些地方破损就趁空修补了。”苏晨恭恭敬敬的回答。   “嗯,眼里有活儿,手艺活儿也不错!”韩伯伯手摸胡须点头称赞。   苏晨一听赶紧往杯子里又添了一口水:“韩伯伯,我时常听雨婷提起,说您就如自己的父亲一般。”韩伯伯显然对这话很受用哈哈笑着开了口:“那是,我把他们当成我自己的亲孩子,我比疼小欣还疼他们!”随即意识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就一拍脑袋又问道:“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父母健在,但常年不在身边……”苏晨回答。   “哦,都在外面打工!”韩伯伯点了点头。   “我从小由奶奶抚养长大……”苏晨接话。   “哦,属于留守儿童,看来也吃过不少苦,吃过苦也就知道心疼人。”韩伯伯感叹了一番又问:“在哪地方工作啊?”   “跟雨婷在一个酒店工作。”苏晨看了我一眼说。   “嗯,要说好好干也能顾住自己。”韩伯伯低吟着点点头。   那边路慧早已挤眉弄眼的想插话,见他俩一问一答漏了个空,嘴一撇斜睨着苏晨赶紧补充:“属于酒店高管。”   “哦!”韩伯伯恍然大悟:“如果是酒店高管的话,对经营这个小店应该没问题,将来也能帮衬着。”韩伯伯眉头一皱又想起了一个问题:“雨婷不才去酒店两天吗,那你们?……”   苏晨一听赶紧解释:“我跟雨婷不是才认识一两天,我们是同学,分别了几年一直没联系,恰巧雨婷去了酒店,又重逢了。”   “是大学的同学,大学!”路慧把“大学”两个字咬得极重,双手抱肩满脸不屑语气中溢着不服气:“我也认识,当时我们三个关系可不一般呢!”   那是,我瞟路慧见她正瞪我,关系真是不一般,吵吵闹闹争斗不少。   韩伯伯一听眉头舒展:“同学好啊!知根知底感情深。我还以为雨婷一时想不开犯了傻,看来是我多虑了。”   苏晨双手微握放在膝盖上恭恭敬敬的说:“韩伯伯就如父亲一般,我还想请您应允把雨婷放心的交给我!”   韩伯伯抬眼瞟了屋子角落里刚卸下的两大包东西,低吟半天终于点了点头说:“虽说工作上差一帆远点儿,但也长得一表人才,最主要是力气大,能干!年轻人只要肯吃苦就不会饿着一家妻小,以后雨婷跟着你可别让她受委屈!”   “那是那是,”苏晨不住点头称是:“韩伯伯,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让雨婷吃苦受累,您放心好了!”   两个男人谈判完直接无视我,随即转移话题:“刚才我仔细瞧了,这修篱笆的技术活儿不错。”说到篱笆,两人似乎找到了共同语言,热乎着去院子里研究去了。   我低眉顺眼站在路慧面前,准备接受三从四德大义凛然顿足疾首的痛斥。路慧一副怒其不争的眼神瞪了我半天终于深深叹了一口气:“白白浪费几年走了弯路,难得他还一直等着你!”   第31章 职业道德   傍晚时分,韩伯伯和路慧刚走,院子里就呼啦啦涌进了一堆人。今天虽不是周末,但游人不少,阳光灿烂的春季和天高气爽的秋季是游人出行的好时节,也是旅店生意最好的时候。   他们刚爬山回来,东歪西倒的坐在院子里的长条藤椅上,闹哄哄的讨论着今天的见闻,哪地方发现了野葡萄藤,谁又摘了一把小雏菊,山里的泉水不错就是有点凉夏天来淌水正合适。苏晨走过去兴高采烈地跟他们打招呼,充分施展商业谈判的外交技巧,很快融入他们的话题中,不一会儿就热乎地好似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我偷偷摇头暗笑他这么个高冷的人也有见面熟的潜质。   终究是爬了一天的山累的是七荤八素,客人们闹哄了一阵子在王婶家吃了饭就纷纷上楼休息了。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我在一楼客厅前台正收拾东西,隔壁厨房里传来哧啦哧啦的炒菜声。苏晨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他左手甩锅右手耍铲,双臂轻举抬锅关灶,哧啦一声菜就倒进了盘子中,雾腾腾的冒着热气,时令青菜配上嫩白瓷盘青翠欲滴。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都是我最喜欢吃的,我偷偷咽了咽口水开了口:“到王婶那儿随便吃点儿不就行了吗,干嘛费那么大周折!”   苏晨见我进来,拉过板凳摆了筷儿:“见你瘦了,只顾着生意,饭也没按顿吃,这样下去会得胃病的。”说着手伸到后背摸索着解围裙,我走过去轻拉钮绳,他一低头就把围裙取了下来挂到门旁的粘钩上。   待坐定苏晨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脖子看,我摸了摸光溜溜的雪白的颈部,想起苏晨趁人不注意从后面抱住我,头埋在锁骨间炽热的吻,不禁腾地一下红了脸。苏晨看着我双颊上的红晕“噗”的一声笑出了声,眼神暧昧的挑逗:“瞎想什么呢?”见我窘迫样儿忙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跟你说正事儿。上次在静谭山上,因为我你的玉坠子也找不到了,我记得你说过那玉坠子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我当时派人找遍了整个山头也没有找到。”   提起妈妈我无限伤感,低眉喃喃道:“那还是我小时候过生日,妈妈在老家专门给我定制的。我属虎所以是个晶莹剔透的小老虎,虽说如钮扣般大,但做工极其精巧,连小老虎脸上几根胡须都清晰可辨,拿着玉往眼睛上罩,透亮的都能看到对面的景。”   抬眼看见苏晨正眉头紧蹙似自责愧疚忙安慰道:“那么小的东西,怎么可能找得到?定是顺着水流冲到了潭底。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我这次想回一趟老家,除了去墓地祭拜我父亲,还想再去三岬岛找闵师傅定制一个。”   “闵师傅?”苏晨问道。   “他是三岬岛上一个打玉的师傅,干了一辈子,手艺极好,在镇平当地很有名气。”   “镇平?”苏晨眉头一挑,脸上满是诧异。   “我从小就出生在镇平,”我手托腮帮轻语:“是个极美的市镇,山碧绿水清澈人淳朴,如果不是因为一些变故我们也不会离开那里。”   “什么变故?”苏晨询问。   “啊……”我恍过神儿来低头唏嘘,“十四岁那年,我爸爸遇车祸去世了……妈妈睹物思人整日落泪,就带着我们姐弟俩千里迢迢来了春城。”   “对不起,问到伤心事儿了。”苏晨说着抬头见我微笑摆手不介意,就夹了菜放到我碗里,然后沉吟一阵似有所思,“等这边收拾停当我就陪你一起回去。”   晚上睡到半夜,被一阵风嚓玻璃的声音惊醒,外面刮起了狂风,树枝在山风的肆虐下丫丫戳戳。山里的天气时有变化无常,白天还晴空万里晚上就阵阵山雨。我已经习惯了,翻了身正想继续睡,细听隔壁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我起身循声来到了最西侧的小屋前,小屋是雨奇放工具的地方,里面除了杂物和工具就只摆了一张床,我记起好像一个窗户的插销有问题总是关不严一直也没有修。平时这里并不住人只是客人多转不过来身的时候偶尔用用,而今晚苏晨就暂时住在这里。我拧了拧把手,门没有锁就推门进去,趁着走廊里的灯光看见窗帘飘飘忽忽,窗户果然没关,因风的缘故正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我蹑手蹑脚的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把窗户关紧。苏晨没有醒。洗衣服修篱笆买东西招呼客人做晚饭,他今天干了多少事儿,多精贵的人却下这苦力一定累坏了,他还在酣睡好似又低语。我轻脚走过去,见他一只手压在心口头微微晃动似在梦魇:“我不要走姑姑的老路……”   我把他的手从胸口拿开,不小心划到他的手掌心时在无名指底下触摸到一个水泡,我轻轻摩搓他的手,却被他突然抓住嘴里细细嘟囔:“我不要走姑姑的老路……”   我搂住他像搂住小孩子一样在他身上轻轻拍打,低声呢喃:“咱不走姑姑的老路,咱不走姑姑的老路……”他在轻拍安抚下昏昏睡去。   苏晨的姑姑我听说过,在大学的时候蓝瑞就告诉过我,他姑姑因反抗联姻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讯,我当时心里还感慨万千,是什么样儿的女人不顾一切能放下荣华富贵如萤扑火飞奔到那爱情绚烂的烟花中。   他一定想念他姑姑了……   他有苦却不说……   说是收拾停当就回镇平,因各种事宜也七七八八的往后推迟了个把月。先是正值旅游旺季,店里客人多人手不够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后又因苏晨离开的时间太长被公司催促着去处理了几天事务,再后来苏晨的管家打来电话要去外省处理一件紧急事儿。这不,苏晨刚从外省回来,雨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姐,明天是周末了,你跟那个打工仔说一声让他下午来接我。”   雨奇一直称苏晨为打工仔,即使两人一见面就勾肩搭背嘀嘀咕咕个没完,还时常让苏晨在学校与静谭山之间车接车送,简直真的是一免费打工仔。苏晨不介意反而觉得这个称呼很亲切,说是拉进了与小舅子之间的距离,不过他又强调如果在打工仔后面再加上姐夫这两个字那就更完美了。雨奇斜睨苏晨说要想让我喊你姐夫你还得再接再厉。我上去戳他的脑门子,少拿姐夫来要挟人你不就是想使着他顺溜,就你这点儿小心思我还瞧不来?雨奇摸摸脑门子嘴一撇,打工仔姐夫你也不管管你看看她有多猖狂!   为了表达对弟弟的关心与爱护,彰显我这个做姐姐的胸襟与大度,我会忙里抽闲坐上苏晨的车一起去接雨奇,反正我也不蹬油门,累得也不是我的脚。   香樟树在车窗旁往后呜呜的跑。   “旅馆定好了吗?”苏晨手握方向盘还不忘问下面的行程。   我点点头:“定好了,明天晚上的。”   苏晨从外省回来之后说这几天正好有空可以一起去镇平,我对镇平比较熟就自告奋勇的先在网上定了个旅馆。   车里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苏晨的手机就放在驾驶旁的横格子斗里,我见苏晨正全神贯注双手握方向盘,就手指一伸帮他按了免提。   “已经问你好几次了,给个准话吧,下一步该怎么办?”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些焦虑也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是谁。   苏晨迅速拿过手机:“我这会儿正开车不方便接电话,回头给你打过去。”说完挂断了电话顺手把手机放进衣服兜里,侧脸看了我一眼说:“如果明天起个大早直接上高速,估计下午晚些时候就能到镇平。”   “嗯?”我敷衍了一声,正冥想这个女人的声音好似在哪里听过到底是谁。   苏晨眼视前方:“公司的秘书,有个企划稿的案子,催了几次了。”   心思一下子被看穿,好像我多小心眼儿似的。我嗯哼了一声说:“起个大早?大早是个什么概念,是不是得等到太阳晒得老高,得等到十点半啊!”   苏晨“扑哧”一声笑出声:“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啊!”   “那是,”我答道:“在人的记忆中,有许多事儿是记不住的,但有些事情却印象深刻历历在目如昨天发生般,要不是那一天你故意睡到十点半,我和一帆哥也不会错开……”   没等说完我就意识到我说错了话,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车子嗞溜一声猛停了下来,出于惯性我往前猛冲双手趴在副驾驶挡板上心里直发悚,“对不起,我不该提一帆。”我小声嘟囔试图弥补,他猛拉着我的手把我拽起,扭得我胳膊硬生生的疼。我不敢跟他对视只瞥见握着我的那只手上青筋凸起。一帆这个名字是不能触摸的热铁板,只要一碰就被呲喇的心疼肺疼。   那天是我和一帆分手后他第一次来电话,我一听到他带着嘶哑的声音说“我想你了”就忍不住扑哒扑哒掉眼泪,转身看到苏晨面色铁青的站在那里。他一把夺过我的手机问我为什么掉眼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掉眼泪只觉得心里撕心裂肺的的疼,他越问我我就越解释不清眼泪就涌的越厉害,眼泪越涌苏晨的脸色就越发苍白的可怕。   是啊,一帆现在已经是我的前男友了,前男友的标签已经贴在他的身上,谁愿意现任女友的前男友还给她不停的打电话,谁愿意让现任女友还与前男友藕断丝连有瓜葛。别看我平时对苏晨指手画脚好像整天欺负小媳妇似的使唤他,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只要提到一帆,就好像点了他的命门,翻脸比翻书还快,心情的转换也使得脸上阴晴不定。就好像此时,上一秒还阳光灿烂,下一秒已乌云密布。果然,我来不及反应,疾风骤雨般的吻已经落在我唇上。   我有时候其实是挺怕他的,他的温柔他的霸道双面出现,一会儿春日和熙,一会儿秋霜敷面,让我备受煎熬手足无措。他就好像是出来扑食的猎豹严密窥视着他的猎物,目光犀利嗅觉敏锐,只要一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是不是一帆打来的电话,准确率高从不失误。有几次,他夺过我的手机,看着屏幕上一闪一闪的一帆的名字就青筋爆裂,利落的抠掉电池,扑上来狠狠的吻我的唇,手指掐进我的肩膀让人生疼又有些窒息。我喃喃跟他解释不是我主动要跟一帆联系是他一直不停给我打电话可我那次以后再没接过。我跟苏晨在一起,却对另一个男人心生牵挂,我有些气短有些内疚。我不是脚踏两只船的人,我从来没有跟其他男生搞过暧昧。我一向认为只有完全结束上一段感情才能开始下一段,这是爱情的职业道德。违反了职业道德的爱情是我不耻的,我想着我已经干脆利落的结束了可是一看到一帆的短信:“我在这里等你,承诺从未改变。”我心里就阵阵抽着疼,越抽着疼我就越不敢接电话,越不接越躲避电话就越频繁,弄成今天这个复杂的局面也不是我想要的。   苏晨狠咬着我的唇让我疼的直嗯哼,他终于放开我,粗粝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唇边还带着余温。他见我扑哒扑哒掉眼泪,手赶紧伸过来拭擦,把我的头埋在他的胸膛声音轻柔的哄说:“对不起,我又错了。雨婷,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以后不管我做错什么事,你都不要再离开我,不要再放弃我,好吗?”   第32章 苏家宅院   站在苏家大宅院里,我的注意力很快被道路西边一个葫芦形花坛里的月季花所吸引,根本没有注意到雨奇目瞪口呆的表情。   接到雨奇后,苏晨说明天出远门要回家拿几套换洗的衣服,方向盘一转车子就径直开进了苏家大宅。苏家宅院很大,院内亭台房屋的布置颇有江南风情,假山流水碎石藤蔓,几许青竹点缀其间,韵致别雅。道路两旁植物苍翠,佳木茏葱,即使站在这初夏的炽热骄阳下,浑身上下也显得格外清凉。主宅就隐于这华萃之中。   西侧墙角花坛里的月季花格外引人注目,在这修剪别致葱碧茵茵中,它一簇簇的怒放显得如此突兀耀眼。杏粉、茶红、乳白、艳黄、蓝紫,斑斓分呈美不胜收异香扑鼻。见我的目光落在月季花上盯着看,小雅走了上来,这个听到苏晨喊了我一声“雨婷”后就很有礼貌的称呼我“江小姐”的人,很周到的跟我解释:“听院子里的老人说,这还是很多年前二小姐回来的时候,苏老太太专门从外省移栽过来的,二小姐喜欢月季,但后来二小姐走后……一直没有回来,这月季也就荒废了。本想把它拆除,谁想它生命力强,自己疯长花又开得艳,老太太也舍不得就一直留着了。苏少爷倒是非常喜欢,他一回来住,但逢花开着,就会让人剪几支放到他屋里。”她看了我一眼很周整的说:“以后江小姐可有得忙了,这花少不得您照顾!”   雨奇一定没见过这么大的院落这么漂亮的建筑,他的表情堪比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我想起来说过如果把苏晨的真实身份告诉雨奇,雨奇一定会被吓一跳,他的表情表明确实如此。印象中他一直称苏晨为打工仔,这个称呼与现在所见相差甚远,所以当苏晨招呼我们进屋时,雨奇死活不进去,苏晨无奈笑着摇摇头进屋去收拾东西了。   听到小雅说话,雨奇好像愣过神儿来,径直朝月季花走来,在葫芦形花坛的“8”字连接处,他蹲下来在坛墙外侧摸搓。我走过去,看到他手摸搓的地方有个完整的手掌印,手掌印很小,似乎是修建花坛水泥未干的时候哪个顽皮的小孩子趁人不注意摁上去的。我和雨奇都被这手掌印吸引,连小雅故意连续的轻咳声也没在意。   “江小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和雨奇扭身站起来,看见齐婶正轻声唤我,她的身边站着面无表情的苏老太太。   我们来这里是苏晨临时起意决定的。苏晨有几套公寓我是知道的,当在车上说拿换洗的衣服时可压根没想到会来这里,也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苏老太太,一时竟手足无措。   “你终于还是来了,进了我苏家的门!”苏老太太冷冷开了口,华贵的威严自带而来:“多少个名门闺秀他相不中,说破了嘴磨破了皮让他转心意,他竟然拿他姑姑的事儿威胁我!既然事情如此了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图个心里净,可是你也收拾齐整些,你瞧瞧这身打扮,还蹲在那土堆窝里没有一点儿分寸!好好拾到拾到你自己,举止要有个度,我苏家是多体面的人,别带出去上不了台面让人笑话!”   训完话,见我低眉顺眼不吭声,眼睛就往雨奇身上瞅,听到小雅说这是江小姐的弟弟,犀利的眼神就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皱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迟疑了一下终于扭头离去。   我拍拍胸脯长吁了一口气很快注意到雨奇有点不对劲,他牙关紧咬脸色苍白双拳紧握,胸前因粗壮的呼吸而变得起伏不定,整个人都跟着颤抖起来,连苏老太太走远了还斜楞着眼紧紧盯着不动。   “雨奇!”我轻喊他,他抓起我的手一路狂奔冲出了苏家宅邸。   “雨奇,你不要在意,苏老太太一向说话刻薄。”等站停了我喘着气对他说。   “岂止是刻薄?简直是暴戾!”雨奇愤愤然问道:“他是这家人的孩子,他是运泰集团的孩子?”   “嗯。”我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他问的是苏晨。   “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他问。   “嗯,上大学的时候就知道了。”我回答。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很生气。   “告不告诉又怎么样?”我叹了一口气:“我是和苏晨谈恋爱,又不是看中了他的家世。再说,苏老太太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的家世对于我和苏晨来讲反而是一种障碍,不说出去大家都觉得轻松。”   “既然那个老太婆反对,我们又何必跟她攀上关系!”雨奇霸气的用手指着我:“姐,我现在告诉你,你和苏晨的事儿我不同意,马上跟他分手!”   小子隐藏挺深啊,平时低眉顺眼的,转眼间小绵阳变成了大老虎,我怎么觉得有种养虎为患的感觉。   “小子长大了,开始管天管地了!”我双手叉腰摇头晃脑的围着雨奇转:“你说让我跟苏晨分手,那姐分手之后姐嫁给谁去?”   雨奇顿时吃了瘪,没头没脑的嘟囔一句:“想着避开这一个,谁知又钻入另一个。”   前阵子一帆给我打电话我没敢接,电话就打到雨奇那儿,雨奇支支吾吾不愿传话。我知道雨奇还在生一帆的气,气他优柔寡断跟女人纠缠不清,对他既想照顾林珮如又想让我嫁给他的思维逻辑简直鄙视到极点。林珮如不是单纯的病人,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找一帆复合的,他从男人的角度推断出如果照着林珮如的温柔缠法一定会生出第二个雨奇。这一幕就如同父母们的历史再次重演,虽说当年他还小,可我看这态度就知道当年父母们的纠葛一定给他心理造成了大面积创伤,他的心理阴影面积似乎比我的大。   既不能回去找一帆走父母的老路,苏晨这儿又嫌弃人家的家世,他似乎也知道这个理儿,正一声不吭的生闷气。   “你不同意又说不出来个所以然,闲事儿管多了真是自个生气。”我逗他说。   “有些事儿你不懂,表面上看着你精明,其实你骨子里极其幼稚,思想太单纯,把你卖了你还帮人数钱呢!”他轻瞟了我一眼满是蔑视:“我倒真希望苏晨生在平常人家,这样姐姐也成为他们家中的宝贝疙瘩了。但是豪门深庭,恩怨颇多,外表光鲜,私下肮脏,不是你一个平常人家的女孩儿能应付得了的,你若进了他们家倒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谁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扭头见苏晨正笑着问:“闹什么别扭了不等我就走了?”   他去搂雨奇的肩膀,雨奇甩开哼哼两声不理他。   “怎么啦,又置哪门子气?”苏晨也不生气,双眸忽闪忽闪地望着我们姐弟俩。   “小孩子的脾气就是阴雨天,一会儿就好了,别理他咱们回去。”我说道。   回静谭山的路上苏晨一声不吭,面色看不出有何异样,也不理雨奇一路哼哼的生闷气,好像万事胸有成竹。是的,确实是胸有成竹,事后我才知道,前一阵子苏晨去外省出差回来之后,就开始不动声色的部署一切了。   那天苏晨刚赶回公司处理事务,齐管家打来了电话:“少爷,孩子那儿已经有消息了!最后一个保姆已经找到,就在外省,要不,我带她过去?”   “不,”苏晨沉吟了一下说道:“她年龄大了,来回奔波不方便,我亲自过去。”   苏晨连夜赶往外省,在约定的酒店见到了齐管家。前一阵子按照既定方案去寻找孩子,为了寻找孩子,把镇平大小孤儿院都翻了个遍甚至扩大到周边几个县市但是没有任何结果,□□的人家由于数据统计散乱更是渺然,姑姑的保姆换了一茬又一茬,顺藤摸瓜查下去都说自己不是最后一任保姆,这让他一度灰心丧气,他甚至怀疑孩子根本就没有留在镇平或许被人带到了更远的地方。现在有了消息他必须好好问问,也许这是找到孩子的最后机会。   “少爷,”齐管家迎了上来:“找到周婶破费周折,她不是镇平本地人,是经老乡介绍到二小姐那儿帮的忙,二小姐出事儿后她就直接回了农村老家投奔了她儿子,既没留地址又没电话,费了一阵子时间。”   苏晨在酒店房间里见到了这个被称作周婶的人,大约六十多岁,虽然头发花白但穿戴的干干净净,倒也像是个利落的人。   “苏董事长,”周婶小心翼翼的站起来欠欠身:“齐管家都已经跟我说了,您有什么话就问吧,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请坐!”苏晨礼貌的扬了一下手:“听说您跟着姑姑有两三年?”   “是的,”周婶婉婉说道:“梅小姐特别爱干净,前面几个照顾的人都不太仔细,倒对我是挺满意的,一直跟着她,要说我是最后近身伺候梅小姐的人也不为过。梅小姐虽然脾气扭但人很好,只是最后……可怜了孩子……”   苏晨紧问:“孩子现在在哪?”   “梅小姐和江先生走后。我也失去了生活来源,人也老了干不动了准备回老家,但可怜了孩子举目无亲,”周婶微微叹息:“跟了两三年有感情了,寻思着我回去之前得先给他安置个地方,否则走了也不安心。我就问孩子,你是愿意跟着我回老家还是进这孤儿院,他摇摇头说两个地方都不去,他说他要去找他姐姐……”   “他姐姐?”苏晨疑惑的问。   “既然齐管家什么都告诉我了,我也就不忌讳实说了,”周婶面色略显尴尬了一下说:“江先生是有老婆和孩子的,就住在镇平,离江先生的公司不远。孩子执意要去找他姐姐,我就领着他送到她们家门口,我偷偷在那儿盯着,亲眼看见江先生的女儿下来接着孩子才放心走的!”   苏晨心中暗暗吃惊,他千思万想,唯独漏了她们母女俩。他从来不认为他们之间有关联,他一直认为,她们一定恨极了姑姑,恨极了那个孩子,姑姑出事她们应该是最痛快淋漓的人,所以一开始从心底里就直接把她们排除掉了,没想到孩子真在她们那儿,但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苦有没有被虐待?思虑到这儿,找到这个孩子的念头更加迫切:“你可知她们母女现在在哪里?”   周婶摇摇头:“只听说她们不堪流言蜚语变卖了家产,带着孩子不知去向,之后我回了老家,就不得而知了。”   又问了一阵子苏晨看再问不出什么就看向齐管家,齐管家点点头递给周婶一张支票。周婶打开支票瞟了一眼,脸上顿时一阵惊喜想推辞,齐管家摇手示意领着周婶往门口走去。   周婶走到门口迟疑了一下扭过头看到苏晨失望的神色,又走回来说:“我一直寻思着奇奇怎么跟他姐姐接上头,想来想去应该是他们都在镇关小学上过学,也许可以从学校里查到什么!”   “奇奇?不是叫濛濛吗?”苏晨惊讶的问,濛濛这个名字是从其他保姆口中重复的最多的词。   “董事长有所不知,奇奇没上学之前一直叫濛濛,上了学就起了个正式的学名,这还是我来到江家半年之后的事儿。但濛濛这个名字我们都叫惯了,猛一换个还真不习惯,所以一直叫着从来没改过口,倒是学名没人提起。”周婶见苏晨极其认真的听她讲,就继续说:“梅小姐因名字的事儿还跟江先生闹别扭,说什么这个孩子也是他的孩子,两个孩子应该一视同仁,弟弟的名字应该随他的姐姐带个‘雨’字……”   不等周婶说完,苏晨腾地站了起来:“江雨奇?”   周婶赶忙点头:“正是,正是,苏董事长猜的好准!”   送走了周婶,齐管家回来,见苏晨正面对窗户双手抱肩背对着自己沉思。   “少爷!”齐管家轻声唤道。   苏晨转过身吩咐道:“齐伯,麻烦你安排人手,把江雨奇,不,连同江雨婷的学籍档案都调出来,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个也不要漏掉。资料到手后第一时间送给我。镇平你就亲自跑一趟,我随后就到。另外,”他嘱咐道:“这件事儿严格保密,任谁都不要泄露!”   第33章 心如磐石   苏晨开始调查我,我却对此一无所知,正兴高采烈地指着白水河对他说:“白水河从镇平中间穿过,把县城一分为二。河的北边是平原,河的南边是大山,三岬岛就在河的南边大山脚下。你知道为什么叫白水河吗?”我大眼汪汪的望着他,眼里满是骄傲:“这与河的汛期和旱期面貌大不相同有关系。别看现在汛期河水满满,满眼碧绿,等到了旱期水位下降,河的两边就会露出白白细细的河沙,河沙在阳光的照射下,远远望去就像一条长长的白玉带。浅浅的河水就像翡翠一样镶嵌在这白玉带上,简直美呆了!我记得小时候经常来这边玩儿,还在河边捡了个烟斗型的河螺……”   苏晨话语不多,时而微笑着点头,时而认真的倾听,任我兴奋的说东道西。   离开八年之后第一次回到出生地,我手舞足蹈的抱着河边的柳树转圈,在浅滩用手奋力的撩洒河水,甚至亲吻岸边竖立着的三岬岛渡口标志牌,完全没有注意到苏晨深沉的审视我的目光。   长长的白水河上架了四座桥连接着南北两岸,但当地人更喜欢在渡口乘船,因为这样可以更快捷的到达目的地。河的两边有无数个渡口,三岬岛渡口就位于无数个渡口的正中央。乘上渡船,一路轻舟疾驰,来到了三岬岛。镇平产玉,而三岬岛的独山玉最为出名。凭着模糊的记忆加上闵师傅的知名度,我们很快就来到了他的玉铺前。   “真是对不起,如果需要闵师傅亲自定制的话,这几天恐怕不行,他有事出远门了。”玉铺店里的小伙计很有礼貌的对我们说:“店里的其他玉器大多都是闵师傅亲自打磨的,您不妨看看有没有相中的。”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说:“那你们店里现在有没有这个图案的玉器?”   小伙计仔细瞅了瞅摇摇头:“很抱歉,没有。您非得要一模一样的吗,其他图案的不行吗?”   “这个玉虎是我小时候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是妈妈带着我来找闵师傅亲自打造的,也是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惆怅了一下问:“那闵师傅什么时候回来?”   “闵师傅老家的侄子结婚,他去吃喜酒了,”小伙计接话道:“他说已经二三十年没有回去过了,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族里的亲戚挨门挨走一遍,加上来回路程,估计得半个月。”   “哦,”我有些失望:“那我们等他回来再来吧!”   回宾馆的路上,苏晨见我精神不佳开口说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等闵师傅半个月好了。”   我摇摇头:“家里的事儿还有一堆,我们怎能白白的在这儿住着?说是半个月,也指不定没个准儿,下次再来好了!”   回到宾馆,远远望见一个人在房间门前徘徊,待走近了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鼓囊囊的似装了不少东西。来人四五十岁,西装革履,打扮甚是利落,见了我和苏晨,身子微微一欠:“少爷,江小姐!”   苏晨抬手会意,看来甚是熟络,“齐伯,”苏晨对来人打了招呼扭头对我说:“你先回房休息吧,我和齐伯还有些事要商量。”   我点了点头,苏晨和齐伯转身进了另一扇门。   在房间里等了许久,感觉甚是无聊,就一路晃晃的下了楼。   “江姑娘!”老板娘喊我,笑意盈盈:“该吃饭了,已经很晚了。”   我们住的是民宿店,离三岬岛渡口不远。苏晨说一来可以更贴近当地的风土人情,二来可以借鉴别家民宿店的经验与优势。   我向楼上望了望,苏晨说和我一起去吃晚饭,可眼看两个时辰过去了也不见房间里有动静。既然来人赶到镇平来见他,定是有重要事宜相商,我也不便打扰,就跟随老板娘到餐厅里胡乱扒了两口,算是对饥肠辘辘的肚子有个交待。回到走廊里,苏晨的房门依然紧闭,我突然很好奇他们到底在谈什么,神神秘秘的。我趴到他房门上侧耳倾听,又感觉偷偷摸摸做贼似的甚是不妥,于是转身打开我的房门,甩开大步,大喇喇像章鱼般趴在墙上贴耳窃听,忽感觉背后笑声轻起,扭头见苏晨正站在身后轻轻摇头,我讪讪从墙上爬下来扭扭胳膊甩甩腿:“网上教的健美动作好难!”真汗颜啊,我算知道了,做卧底搞窃听圆谎言,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那得需要多大的天分!   苏晨强忍笑意:“我来问问你,明天你都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墓前祭拜父亲,之后如果没什么事儿咱们就回去吧!”我应道。   “好,祭拜完父亲咱们就回去,也出来好几天了,我也正好有事儿要赶回去办。”苏晨走过来,把我轻轻搂在怀里。他周身弥散着一股淡淡的香草味,不知什么时候,我已迷恋他身上的气味,贪恋他怀里的温度,习惯他的拥抱。我们就这样紧紧相拥谁也没有放手,好久好久。   站在墓碑前,我怀抱两束菊花,一束放在父亲墓前,另一束放在梅子墓前。来镇平之前,雨奇听说我要去墓地,沉默良久闷声说也给她放一束花吧。一直以来我和雨奇小心翼翼又充满默契,谁也不愿也不想提起往事,我们既然逃离了这里,就想尘封这八年的记忆。可是记忆也不是随意玩弄的泥团子任人随心所欲,它就像掌心的沙,越试图掩盖就泄露的越快。   黄黄的菊花正在拔蕊怒放,团团簇簇,飘出缕缕幽香。   母亲用她超于常人的忍耐,给他们选了最好的墓地,把他们并肩埋在一起,只是在梅子碑文的刻撰上,倒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只是空落落的几个大字“已故梅子之墓”。母亲坚持把照片贴在她的墓碑上,说指不定什么时候她的家人就会寻来,别让她的家人想寻她的时候找不到,照片贴在上面,一眼就能认出,也少走了弯路。   苏晨注意到了这个空落落碑文的墓,他走过去,手轻抚在碑文上,凝视着照片,在凸凹不平的字迹上来回摸搓了好久,觉察到身后我不解的目光,他恍过神儿讪讪道:“我只是很好奇,这个碑文上就寥寥几个字,不知这位是?……”   这位是谁?父亲是谁?母亲是谁?我和雨奇又是谁的谁?这个故事太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我思虑良久,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苏晨见我愣神儿的样,挤出一丝笑意摆了摆手说道:“算了,还是别说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牵着雨婷的手往回走,苏晨回眸瞧了一眼姑姑的墓。是的,那是姑姑的墓,姑姑就躺在那里。照片上的姑姑一如他小时候见过的模样,妩媚艳丽。为了爱情她赌上了全部,甚至生命。如今她和她爱的男人并肩躺在这里,冰冷冷的躺在这里。   他答应过奶奶一定要找到姑姑的孩子,他可以笃定那个就是姑姑的孩子,可当昨晚齐伯把资料摊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内心还是无比震惊。   “少爷,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了,”齐伯说着挑出了两页纸:“这是江家姐弟小学入学时的学籍档案,显示他们是同父异母。另外,”他看了一眼苏晨继续说道:“江雨奇的资料上显示其父母姓名、出生年月、身份证号与江先生和二小姐的一一对应,江雨奇就是二小姐的孩子。”   苏晨拿着两页纸对比,姐弟俩的学籍表上,父亲一栏里填的都是江山,母亲一栏里,江雨婷的填的是柳玉清,江雨奇的填的是苏梅。苏梅,那是他姑姑的名字。   姑姑可曾后悔过?答案他已经听不到。这个问题如果由他来回答……   他抚摸着雨婷的照片,小丫头嘴角上翘,盈盈笑意,柳眉弯月,明眸皓齿。   “原来你小时候长这个样子。”他看着照片笑出声来。   这个问题如果由他来回答……那就是……心如磐石,生死相依!   “少爷!”齐伯轻唤。   苏晨回过神来,见齐伯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己。   “这件事先暂时不要对外泄露,”苏晨明白齐伯的意思,他手指轻叩桌面笃定的说道:“特别是江家姐弟。一切等我回到春城再说。”   “那老太太那儿?”齐伯迟疑的问。   “奶奶那儿我亲自跟她说。”他想抓住幸福,不想让它再逃离。   回春城的路上,车子开得很急。高速路上的车一辆接一辆往后闪去,苏晨的车如甲壳虫般扭着屁股加塞似的往前挤。我嗔怪他:“照你这速度,下午就能赶回春城了!”   苏晨嘻嘻笑了两声:“你不知道,这就是男人开车与女人开车的区别,女人开车想的是安全到达,男人开车想的是我一定要超越下一辆。”   我哼哼两声不理他。一心一意开车,与司机多说话无益。   苏晨见我半天不吭昏昏欲睡:“我们结婚吧!”   “嗯。”我敷衍了一声。   苏晨又说:“明天去领证!”   “怎么那么快?”我睡意猛醒。   苏晨瞟了我一眼:“陪你逛镇平的时候,趁你不注意,找了个算命先生算了一卦,算命先生说了,我这个星期必须得结婚,否则的话,再结婚就难了。”   见我还没有缓过来神儿又继续说:“镇平不是产玉吗,产玉的地方人杰地灵,算命先生这一卦我信!你也配合点儿,别拿我的幸福当儿戏!明天上午我八点接你!”   “为什么是明天?”我将信将疑问。   苏晨白了我一眼:“明天就是星期五,这个星期就剩这一天了。民政局只上午办结婚登记。只有明天上午一个机会,今天必须赶回春城。”   我突然想起雨奇霸气的阻拦,支吾道:“我还没有做好心里准备,还不太适应。”   苏晨轻声细语说:“乖,结了婚之后再适应!”   回到家,苏晨一直等到雨奇放学回来,见雨奇进屋,上前搂住他的肩膀说:“我刚才看了,屋里既没米也没面了,抓个壮劳力,咱一块儿去买点儿回来!”   雨奇哼哼两声正想甩开,被苏晨一把揪住拽出了屋。   我追着喊:“屋里的米面还多着呢!”撵出屋人早就没了影儿。   雨奇深更半夜才回来,既没扛米也没扛面,但这些我都不在意了,我在意的是明天上午的事儿怎么跟雨奇说。   我踌躇着走近他,支支吾吾哼哼道:“苏晨说……明天上午他来接我……”   不等我说完,雨奇长叹一口气说:“看你小心翼翼问我的语气,就知道你心里一定很在乎他……”雨奇开始唠叨:“我就你这一个姐,我若还阻拦,将来嫁不出去了我还得养着,净增添负担。结婚照本来就土,你也打扮的恣楞些,别叫那老太婆看不起,平时你的心眼儿也多起来,别一进门就叫他们欺负……”   第34章 婚姻之囚   苏晨八点准时来接我。民政局门前已人来人往。   苏晨拉着我的手径直来到民政局隔墙一个照相馆里,玻璃门上贴着醒目的红字“结婚照专属”,小小的屋子挤满了人,馆员正低头忙着分装照片,只耷抹眼儿看了我和苏晨牵着的手就说:“结婚照请坐红帷幕前,三分钟出像。”他干脆利落底气十足的话源自于相馆惊人的办事效率,前面已经有几对情侣在排队,闪光灯就这么“咔嚓、咔嚓”一闪,“下一对!”音落像出,人就定格了,或许人的这一生就定格了。   民政局里结婚证办理柜台前,工作人员嘴角咧出标准微笑问:“自愿吗?”   “自愿!”我迫不及待的点点头,说得极其顺溜。   排队、照相、填表、盖章,像流水线似的一套机械程序下来,不过半个小时,盖着大红钢印的结婚证已经人手一套了。   苏晨狠狠亲吻了一下手里红皮金字的小本本,露出灿灿的笑容喊我:“苏太太!”   “嗯!”我嗯哼。   “苏太太!”   “嗯!”   “苏太太!”   “嗯!”   苏晨连喊我三遍,我嗯哼了三声。苏晨上前搂住我,把头埋在我的秀发里呢喃道:“别人都说,话喊三遍,事情就变成真的了。我喊了三遍,我还想再喊三遍!”   苏晨把我抱起来,高举着在大厅里转圈,不顾别人诧异的眼光,边转圈边喊苏太太。他灿烂的笑着,眼底里全是乐开的花儿,我从来没有见他这么高兴过,像个小孩子般。   苏晨坚持把我带回苏家宅院,他一路唠叨着“丑媳妇总要见祖母”,要么就是没话找话:“啧啧,你瞧我这帅小伙儿长得……”或者干脆瞥我一眼摇头:“没办法,家有丑妻是个宝”之类,总之就是我丑,他帅。因为他帅所以衬得我更丑。我蔑了他一眼:“打击别人,抬高自己,心虚、不自信,此地无银三百两……”   嬉笑打闹间已经来到苏家大院,苏老太太正在客厅里坐着。   “孙媳妇回来了!”她见了我,眉目舒展的笑着,上前拉住我的手,让人受宠若惊。从几天前的暗讥嘲弄到今天的慈眉善目,苏晨不知用什么法子,让她的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   “晨儿一心喜欢,我这个老太婆也拗不过孙子是不?既然是一家人了,以前的你也不要计较了。”她从手脖子上取下一个满绿翡翠玉镯,油青油青,色泽匀称,晶莹剔透,看来价格不菲。不容我推辞,玉镯已经套在我手腕上:“这个玉镯是家传之宝,本来思量着应该给晨儿的母亲,但她常年在国外不经常回来,干脆直接给你倒省了事儿。”   齐婶也啧啧笑着在旁边帮腔:“瞧这孙媳妇长的,水灵得很,我看呐哪家闺女也比不上,老太太有福气了,就等着抱曾孙了!”   苏老太太听了哈哈笑着拉着我坐下,待坐定了,小雅给我们各上了茶。她端起茶杯,轻掀杯盖,缓缓吹了一口,试探着问:“家里……还有个弟弟?”   “是的,今年十七了,正在上高中。”我应道。   “那功课正吃紧呐!”她噙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似在思量:“你这一过来,就剩他自己孤孤单单,任谁都不放心,不如明天就把他接过来一块儿住吧!”   “这……”我踌躇了,这么匆忙搬过来似有不妥,带着弟弟搬过来更没有考量过:“我想缓一缓,等雨奇考上大学……”   “我知道你心里想的啥!”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老太太硬生生打断:“你们这些年轻人呐,哪有这么多规矩!证都领了,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孙媳妇了,搬过来住还怕别人笑话?我这老婆子都开明的很,你们还介意个啥?再说,这院子也冷清多久了,添些人进来,也叫我这老婆子热闹热闹。”她站起来:“哎呀,我有多久没有见到这些小孩子了,雨婷你晚上就不要回去了。明天我差人把你弟弟接来!”她说得慈眉善目,但言语中明显带着不容商量的口吻,让人推辞不得。   我眼瞥向苏晨,他很随意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拨弄着檀香木掸子,正盯着我看,满眼笑意。我脸一红,低眉顺眼嗯了一声:“接弟弟的事儿还是我亲自去吧,明天上午我回去一趟,有些换洗的衣服还是我自个收拾比较妥当。”   “也好,也好!”苏老太太欢喜的点了点头。   清晨在一股淡淡香草气息的温暖怀抱中醒来,我睁眼发觉头枕着苏晨的胳膊,他双臂环绕着我,正俯在我的脸庞上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想起昨晚一夜的缠绵,脸上的红晕一下子蔓延到脖子根儿来,我转过身,避开他灼热的眼神,他从后面俯上来,炙热的唇落在颈肩处,一抹温意荡漾开来。   吃了早饭我收拾停当,跟苏晨打了招呼,坐上小五的车回去收拾东西。车驶出大门的时候,迎面一辆车开过来径直进了苏家宅院,两车擦身而过的瞬间,我透过暗茶色车窗,隐约看见里面坐着一个有着波浪卷发的女人,侧影似曾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我甩甩头,下意识的整整衣服,试图引开注意力。   “小五,停车!”我喊道,又摸摸周身的衣兜:“家里的钥匙忘带了。”   回到院子下了车,墙角花坛里的月季花开得正艳,坛沿儿处放着一个透明玻璃高脚花瓶和一把剪刀。我记起第一次来苏家宅院的时候小雅说的话,定是小雅一时忙把插花儿的事儿忘了。我挑选了几朵含苞待放的花枝儿,小心翼翼的放进玻璃花瓶里,兴冲冲地朝苏晨的书房走去。   我问了小雅,苏晨正在书房会客。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书房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还是你了解你的女人,硬的不行,就照软的来。我只不过是按你的提议演了一出自杀的戏,又假装失忆,她就心软退出了。只是一帆……他还等着雨婷……我跟你打了几次电话你都没接,我很苦恼,想当面问问你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们已经领证结婚,她也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不会对你和徐一帆造成任何威胁了。下一步该怎么办?这就是你的事儿了,倒该问问你,你怎么就抓不住徐一帆的心?”男人接话。   “是啊!”女人尴尬了一下:“你的计划完美无缺,你是抱得美人归了。倒是一帆,没有想到六年之后他的心已经不在我这儿了,他已经爱上了江雨婷,他现在还在等着她……”   “你放心,我会看好她的,不会让她跟徐一帆有任何接触的机会。”男人的声音徐徐传过来,冷静低沉,熟悉又陌生,如雷轰电掣般,击得我全身麻木,又狠狠的撕裂着我的心。我呆呆的站在那里,既说不出话也没有力量。   “啪嗒!”玻璃瓶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房间里冲出两个人,瞬间踩碎了一地的花瓣儿。   林珮如看见我,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似懊恼的跺跺脚说:“苏晨,我先回去了!”说罢,一溜烟儿下了楼。   我看见苏晨瞪大眼睛走过来,满眼充溢着我看不懂的惊骇,我反应过来,转身逃跑,却被他一把箍住。我奋力挣扎,撕咬他,用力拍打他,用脚踢他,泪流满面的哭喊着,没想到我最近的人,精心给我设了一个局,我就如他的猎物,慢慢走进他的局里,一切拆穿之后是锥心刺骨的痛。   苏晨用他的嘴堵住我的唇,堵住我撕心的尖叫声,我挣扎,我反抗,一股血腥味在唇边慢慢散开。一直等我气息了无力了折腾够了瘫软在地才放开我,他试图跟我说话,我冰冷的扭过头,我宁愿看着角落里细细碎碎的玻璃渣滓也不看他,他手指紧箍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过去强迫对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雨婷,你不要怪我狠心对你,从我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不是我自己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把你让给别的男人,你只能是我苏晨的女人,这辈子都是。生是苏家的人,死是苏家的鬼!”   我无力的望着他流泪满面:“苏晨,你知不道我曾经对你有多愧疚。我跟一帆分手,撕心裂肺的痛,可我想着我既然已经跟你在一起,就不该再对其他男人心生牵挂,我迅速整理了自己的心,我用了多大的力气你知道吗?”   他眉头紧蹙眼里氤氲着些许痛楚:“我知道,你和徐一帆那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伤害我,为什么还要伤害我们?为什么不让我和一帆安安静静的过完一生?”我用尽力气说。   “安安静静的过完一生?”苏晨的脸上竟露出不可思议的笑:“安安静静的爱情不是真的爱情,两人相敬如宾客客气气甚至如陌生人般,你和徐一帆之间根本就没有爱情!你用心想一想,那只是两个孤单的人彼此依靠罢了。你的爱情早就给了我!当初,你躲开我的爱情,狠心的抛下我,让我陷入无底的深渊,这些年来,我的每一天都没有安安静静的度过,灼心噬骨的痛,你没有经历过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什么都不懂,我活该被骗。林珮如回来找一帆,是你们早就商量好的吧,学校让我去酒店实习,也是你事先安排好的吧,酒店里的偶遇……那根本就不是偶遇,林珮如的自杀失忆,还有,那天下着雨,我和一帆分手后,你接着我,都是你们精心演的一场戏,精心策划的一个局,眼睁睁的看着我跳进去。”   “戏也好,局也罢,只有你先主动退出,才是对你最好的结局。现在不管我怎么解释,你都听不进去了,等你平静下来再说吧!”他拽起我的手就往隔壁卧室走。   我挣扎:“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他反问我,钳得我手臂撕裂似的疼:“你还想跑到哪里去?你还想找徐一帆对不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你已经是苏太太了。你已经是我苏晨的女人了!”   他眼里有一股怒气,我竟涌起一丝得意,你越生气我越高兴,你越不让我提一帆我就偏要提:“我就去找徐一帆你能怎么样?林珮如不是说徐一帆还在等着我吗?”   “你在挑战我的底线?”他果然很生气,怒极反笑:“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是……找到徐一帆又能怎样?你也见识过林珮如了,她是多妩媚多难缠的一个女人,你就能保证徐一帆的意志那么坚定?你难道还想走你母亲的老路?”   “你在说什么,我母亲?”我惊愕。   “你父亲和他的初恋情人生下了江雨奇,生生的伤了你的母亲,那么痛彻心扉的事儿你一定刻骨铭心从未忘记,否则也不会离开那如画的小镇千里迢迢来到春城。”   “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我喃喃道。   “那个初恋情人就是我的姑姑,江雨奇就是我姑姑的孩子。”苏晨的话如重磅一样敲击着我的心肺。   “怎么可能?”我惊呼。   我曾经喝彩我为他的姑姑喝彩并由衷的敬佩这个为爱情不顾一切的女人!可这个女人竟然是父亲的情人,是那个害得我家破人亡背井离乡的人!   我竟然嫁给了父亲情人的侄子!   我后背发凉,思维一时糊涂起来,眼神也跟着凝固呆滞:“你放我走,我要回家!”   我身子飘飘乎乎,他毫不费劲的把我摁坐在卧室的床上,蹲下来搂抱着我,在耳畔低语:“我和姑姑一样执拗,一样死心塌地。我曾经觉得离幸福很近了,可现实又一次把我推离。”他手臂松开轻抚我脸上的泪珠:“这就是你的家,你就在这个家里安静的呆着就好了。”   我涣散的眼神终于聚集到他模糊的脸上:“你这个魔鬼,你姑姑是魔鬼,你也是魔鬼!”   他脸色变得铁青,泪水从充溢着楚痛的眼眸里流下来:“既然已经领证了,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吧,你不要再三心二意了,也不要妄想着从这个家里走出去!一辈子都别想!”   第35章 揪心逃离   我被关在卧室里,任凭我怎么拍门踢凳都无济于事。   我累了不想动了,我赌气,我哭,我睡,我醒,不吃不喝,滴水未进。   迷迷糊糊中听见苏老太太在门外的询问声音,只听苏晨说:“这件事儿您就不要管了,齐婶送奶奶回去!”只听苏老太太临走时叹息:“我们家不知怎的,倒是出了个这些拗筋的人。”   小雅一日三餐按时把饭菜端进来,耐心的劝说,可我一口也吃不下。   三天了,我滴水未进,全身没有一点力气,意识也开始涣散。   苏晨终于走进来,他手里握着一个水杯,把我的头扶起来枕在他的臂弯细语道:“乖,先喝点水。”又开始哄骗,我心里暗讽,扭头不理他,他耐住性子:“你若不喝我就喂你!”我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   他仰脸噙了一口水,嘴对嘴的喂下来,直到听到我喉咙眼儿里“咕咚”一声才放开,水流强迫着进入食管,刺激着人的心肺都要裂开。连喂了三口,我终于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我推开他,连滚带爬的滑下床,瘫坐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儿。他蹲下来轻轻抚拍我的后背,我喘着气儿头埋在膝盖上,好久,终于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他又端过来一碗米粥,白白嫩嫩,泛着香花儿。他一直伸着胳膊,执拗的胁迫,我赌了一阵子气,被迫张开嘴,让他一口一口的喂着吃。   “对不起,”他用手巾轻擦我的嘴角:“原谅我!”   我眼泪顿时扑啦扑啦往下掉,声音极其委屈:“雨奇是你姑姑的孩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件事儿我早就开始调查,直到在镇平去拜祭父亲的前一天晚上才最终确认的。”   “雨奇也知道吗?”我问。   “嗯,从镇平回来的那天晚上我领他见了奶奶,可他不愿与奶奶相认。”苏晨说。   我忽然想起了结婚证,恍惚道:“老太太突然转变态度对我好,也是因为雨奇的关系吧,你们都知道,就只瞒着我,合伙骗我。”   “你如果知道了真相,还会嫁给我吗?”他沉寂片刻低声开口。   我会嫁给他吗?会嫁给一个害得我家破人亡的父亲情人的侄子吗?……我肯定会逃离。   我摇头喃喃道:“如果知道真相,我肯定离你远远的,不会有任何牵扯。永远都不……一辈子都不……”   “我就知道是这样……”他眼里闪过一抹疼痛。   门突然被猛的推开,一道光线倏的就照亮了整个房间,雨奇就站在那道亮光处,阳光掠过他的身影斑斑闪闪的洒在我脸上。他看到了光着脚丫的我,泪流满面的我,披头散发的我。他的脸渐渐变得愤怒起来,他冲上前抓起苏晨的衣领猛挥一拳:“当初你怎么答应我的,我把姐姐嫁给你,就是让你这样欺负的?”   苏晨踉跄的倒在地上,他没有还手,拭擦着嘴角上的血。   “姐,我们走!”雨奇拉起我的手。   “雨婷!”苏晨在后面喊,眼眸朦胧黯然,嘴角还渗着血。   我迟疑的停住脚步,向雨奇看去,我看到了雨奇身后那道阳光,我好想去外面看看灿烂的阳光。   我们冲下楼。   “站住!”一楼大厅里,齐管家已经带领几个穿黑衣西装的壮汉站在那里。想必雨奇刚才闯进来的时候一定闹得鸡飞狗跳。   “雨奇,奶奶的亲孙子,你不能走!”苏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大厅里,她冲过来抓住雨奇的手。   “如果八年前,你这样对我说,我肯定不会离开这里,可是,现在都晚了。”雨奇满脸怒气,不管不顾的把手甩开:“我清楚的记得,八年前的那个傍晚,你把我推下楼梯,你就站在这里,指我们母子俩怒吼:‘你给我滚,带着你这个孽种滚出家门’!”   “雨奇,对不起,那是我一时气急攻心,”苏老太太急急的说,她想再次拉雨奇的手,似又害怕惹恼他:“当初你妈妈悔婚出走,导致你姥爷去世,十年遥无踪影,这些我都不计较。十年之后她带着你和你父亲回来了,毕竟是我的孩子,我是一心欢喜,我是全心全意的接受。可是,那天晚上,路过你父母的房间无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你妈妈居然逼着你父亲与他老婆离婚,我这才知道,你妈妈居然是小三,我苏家的女儿竟然当了整整十年的小三!……她抛弃了所有,为了那个男人离家出走逼得你姥爷去世家族蒙羞,换来的居然是这般情景,我气急攻心,我仿佛得了失心疯般控制不住自己,我和你母亲激烈的争吵,你跑过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我推搡之间失手把你推下楼梯,我不是故意的!……”   “你把我推下楼梯,我疼痛难忍,哇哇叫的哭,后来才知道,那一推造成了我骨裂伤,我在床上整整躺了三个月,用了几年的时间才彻底治愈。”   我这才知道,原来雨奇的骨裂伤不是因车祸导致的,而是从楼梯上滚落造成的。   雨奇紧咬嘴唇似怒气在胸继续道:“你是发泄了怒火,可我父母死了,在我们连夜回家的路上出车祸死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也好后悔啊!把你们赶出家门,我好后悔啊!如果不把你们赶出家门,梅儿就不会死!”苏老太太泣不成声:“雨奇,我的亲孙孙,你受了多大的苦啊!你不要离开我,回来跟我一起住好吗?我会补偿你!”   “再怎么补偿,会换回我父母的命吗?把我们赶出家门,间接夺了我父母性命,现在又来欺负我姐,看把我姐欺负成什么样子?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什么豪门,身上世族,什么大家,全都是冠冕堂皇,全都是冷酷无情,残忍肮脏!这个家我一刻也呆不下去。姐,我们走!”雨奇抓起我的手就往外冲。   “不能走!”苏老太太张开双臂拦住去路厉声道,她似反应过来,这个曾经掌控了苏家几十年的女人的凛冽气势再次显现:“谁都不能走,你们两个谁都不能走!”   几个黑衣西装大汉迅速冲了上来,把我和雨奇围在中间,雨奇把我护在身后,怒目圆睁的对峙。   “怎么什么事儿都马马虎虎!”一声轻音从楼梯口处传来,黑衣西装闪出一条道,视线瞬间打开,苏晨走了过来,脸上一抹轻柔的笑:“做事儿总是粗心大意,连鞋都不穿!”   他向我招手,手里拎着一双鞋,我低头这才发现居然光着脚,脚踩在光滑净亮的地板上沁透着刺骨的凉。   “来,先把鞋穿上。”他说的轻轻柔柔,微笑着向我伸手,好像手里攥一颗糖在招哄嫩稚的婴孩儿。我躲在雨奇身后使劲摇头,我不想回到那个小屋,我不想被关起来。他有这个能耐,只要他轻轻动动嘴,我可能就会被关在屋里一辈子出不来。   他眼里一抹酸痛,慢慢向我们走来,走近时就这么倏的一拽,我就到了他的怀里。   “姐!”雨奇挣扎着喊,被两个大汉死死箍住。   他把我抱起来,低头一抹视线柔柔亮亮。他抱着我往楼梯口处走,我一阵心惊:“我不想被关起来,我想回家呆两天!”我的手紧紧嵌进他的胳膊,眼里有一丝惊恐:“我不想被关起来!我只是想回家安静的呆两天!”   他怔住,低头看我,轻柔的气息扑在我的鼻尖,眼里的楚痛蕴运开来。他终于转身,把我放在大厅的椅子上,摸搓着我的脚,把鞋套上:“下次断不可马马虎虎,伤了脚怎么办?”   他把鞋仔仔细细给我穿好,沉寂片刻,低沉声音道:“早点回来,我等你!”   “放他们走!”苏晨似下定了决心,侧脸呼了一声。   “苏晨!”苏老太太惊呼,眼里有一丝不解。   几个大汉拦在门口。   “放他们走!”苏晨喝道,低吼痛窒的声音在空气中充溢。   小五开车送我们,雨奇坚决不坐,可小五很执拗的打开车门坚持说这纯属私人感情与其他无关。雨奇意识到如果不坐进小五的车大概是走不出这个院子,僵持了一会儿他还是扶着我坐了进去,我已经很虚弱我知道,但透过后视镜看见那个披头散发眼睛红肿憔悴无比的样子还是吃了一惊。   下车时,雨奇背我上楼,我已昏昏沉沉倒头就睡,朦朦胧胧似出现了幻觉,好像看见了一帆。   “一帆哥!”有人喊:“饭喂不进去,就这样一直睡着。”是雨奇的声音。   一双手伸过来轻抚我的头:“先输点营养液!”声音从头顶传来。   手上有针刺痛的感觉,一股清凉顺着手臂涌进我的血液,我努力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我心似有千万石块压住,我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一个人坐在我床边,一双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有微微的叹息,我心神渐定昏昏沉沉终于睡去。   天已大亮,阳光刺眼,我睁开的眼又眯拢上。   “姐,你醒了?你已经睡了两天两夜。”雨奇走过来把窗帘拉上:“输了营养液,一帆哥一直在这儿陪着,刚走,医院里有急诊。”   “嗯,”我轻应了一声,原来不是幻觉,一帆真的一直在这里。   我坐起来,雨奇端来煲好的粥,我猛吸了一口气,糯米香扑鼻。   雨奇笑着问:“是不是闻到香味了?”   “嗯,真香!”我点点头。   “久病不闻饭香,能闻到饭香味儿说明要好起来,多吃点儿,身体恢复的快!”雨奇伸过勺子要喂我。   “雨奇长大了,反要照顾姐姐了!”我笑着,接过碗勺自己喝起来。   “你早就知道你是苏家的孩子?”喝了几口,我问。   “当年我已经九岁了,你看看现在九岁的孩子什么不懂?”雨奇回道。   “怪不得你说我幼稚,被人卖了还帮人说钱,原来你一直在骗我。”我嗔怪道。   雨奇嘿嘿笑笑挠挠头。   “即使当年你不回苏家,但为什么会想着来找我?”我很好奇。   “姐,你还记得我们在镇关小学上学时的情景吗?”雨奇瞪大眼睛,眼里满是笑容:“你上小学六年级,我上小学一年级,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或许你刻意不跟我碰面。有一次爸爸开车来接我,碰巧你放学,你犹豫着坐进车里,眼神很冷漠,可我只上前拉了拉你的手,你就笑了,递给我一块儿糖,那糖很甜,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味道,还有你向我微笑的样子,如仙女般美。你可不知道,回家我就闹翻了天,吵着妈妈再给我生一个姐姐。”   “是吗,好像有那么一次。”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也笑了,或许有吧,可我不记得了。   “那个花坛的手印?”我问道。   “我小时候顽皮,趁工人不注意,水泥还未干的时候偷偷印上去的,你可不知道,我印了两个手印,花坛的另一侧还有一个。”雨奇说着伸手接了已见底的汤碗端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抱着个暗棕红匣子走进来。   我认出是他一直珍藏在床头柜里的那个匣子。   他打开,里面都是泛黄的旧照片,跟妈妈的合影,很爸爸的合影,还有一个角边已磨损的旧牛皮本。   “姐,我知道你心里有个结,可是你不要怪我妈妈,其实她也挺不容易的。”他把那个旧牛皮本递给我:“这是她的日记,你有空了就看看吧!”   第36章 情癫爱狂   这是一个当年应该很流行的本型,暗褐色,有凸凹不平的印格,底层反包着封皮有一个暗扣连接。我掰开钮扣打开封皮,页纸已发黄,但字迹隽秀。   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年,写了很多,大都是与父亲的感情纠葛,从最初的甜蜜痴恋到最后的凄婉哀怨,记录了一个情癫爱狂女人的爱情悲歌。她像是为爱而生,却又为爱而死。   五月二十八日,晴。   我终于找到了江山,五年零九个月,我又一次见到了他!他痴痴的看着我,震惊的看着我,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我知道,我给了他惊喜!我抱着他,又哭又笑,尖叫声震耳欲聋,让他眩晕,也让我眩晕。   我扑到他怀里,向他诉说我刻骨铭心的思恋,我怎样从那个婚礼中逃脱,我怎样抛弃一切抛弃家族的荣誉忍受世人的责难无视亲朋好友的不解和讥嘲,飞奔向他。   收留我吧,收留我这个一无所有的爱情傻瓜!   六月二日,多云。   江山没有把我领回家,把我安置在旅馆住着。   江山把我搂在怀里,深深的抱着我,微微的叹息。   当我不顾一切找到他时,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可我……我的爱情还在原地等着他!   我们是初恋情人,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爱!   江山试探着劝我回家,可我绝不回去!   我要守护我们的爱情!   可江山不让我见她。   三月十日,晴冷。   我挺着大肚,我以孩子相威胁,终于走进了江山的家,以爱情的名义!与她摊牌!   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女人,她峨眉如秋水,清素若秋菊,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哭天抢地。她神态平和的看着我,冷清的瞳孔隐然着幽幽的淡静与疏离。   她牵着一个小女孩,就那么清清淡淡的站着,瞬间击垮了我的爱情!   七月二十六日,阴,闷热   想起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我心里发堵,我渐渐不安。   江山一直拖着不跟她离婚,我发疯似跟那个女人打电话,她还是淡淡的那句话:如果江山愿意我就跟他离。   可是江山不离。   我跟他置气,电话遥控他,随时随地问他到底在哪里,在干什么!我像防贼一样防着他!防着她!   还有那个孩子,那个小妮子!濛濛小的时候只见了她一面,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我不断找茬。“为什么她的女儿叫江雨婷,我的儿子却叫江濛濛,”我找一切理由,不可思议的理由跟他找茬:“江濛濛,这个名字多土!两个孩子都是你亲生的,应该一视同仁,江濛濛的名字必须改,应该跟那个女人的女儿一样带个‘雨’字。”   江山妥协,他搬出了唐诗宋词三百首,念唠道“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既然不叫濛濛,那就叫奇奇吧,江雨奇!   我破涕为笑。   十月三十一日,小雨。   天空中下着雨,江山不放心她们母女,说一到阴雨天她的心口就会疼,不顾我的阻拦赶回了家。   我算着时间,电话打了过去,是那小妮子接的电话。   不自量力,还想护着她妈妈。   可小妮子问我:你是怎么从初恋变成小三的?   那语气,冷静坚硬;那语调,轻描淡写。一针见血的戳了我的痛处!   是啊,我的身份是怎么转变的,我的爱情去了哪里?   小妮子长大了,分明就如同她妈妈一样!那坚定自信的语气无不在暗示我,她们母女的地位不可撼动。她已经代替了她妈妈,牢牢的牵住了江山的心!……   我扑倒在镜子前,发现细纹已爬上额头,两鬓已露出几缕白发。   我已经整整在外漂泊了十年!   我突然想家了,我突然想我妈妈了,我突然想回家看看了。   这是最后一篇日记,写完这篇日记她就回家了,可是,再也没有能够续写下面的文字。   合上日记本,我静静坐了很久。   雨奇走进来,我问他:“那个夜晚,出车祸的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雨奇看着我,神色平静:“妈妈逼爸爸离婚,可爸爸说,他爱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   他微微叹气:“那是爸爸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妈妈因这句话彻底崩溃,她发疯似的抢夺方向盘,车子失控,撞向了路边的大树。”   屋里一片静默,微风吹过,窗帘的一角轻轻飘起,帘幕微动像静水湖面的波澜。   “姐,”雨奇开了口:“你仔细想一下,你是真的不爱苏晨,还是只是跟他赌气,气他没有说实话。如果是后者的话,请你原谅他。我也骗了你,骗了你八年,在你领结婚证的前一天晚上,我仍旧欺瞒你。我知道,你一旦得知他是苏家的孩子,是绝对不会跟他结婚的。小时候的伤痛如藤蔓般蔓延滋生,历历在目刻骨铭心,这种心情我懂。可我……仍做了帮凶,我难辞其咎。你既然能原谅我,也就能原谅苏晨。我们骗你,是因为我们都爱你!”   “你为什么要做帮凶?”我问他。   雨奇仍沉浸在愧疚中,或者他认为只要说爱我所有的事情就都解决了,显然没料到我会揪根问底。他微微一怔呐呐道:“毕竟是我哥哩,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我嘴角抽搐:“你们苏家人,心眼儿真多……”他挠挠头:“我姓江。”   我微微叹气:“我想去看看一帆,我只是去看看他!”   医院病房里,透过玻璃窗往里望,林珮如就坐在病床上。   我推门进去,她微闭着双眼,身体向后倾斜靠在床头上,像是很累。她肌肤仍旧晶莹如美瓷白雪,洋娃娃般,只是面色略显苍白。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惊扰了她,她睁开双眼,看到是我,眼里有一丝吃惊,随即平静下来,轻声道:“你来了,请坐!”   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一帆这会儿出去了。”她说。   “我只是来看看你。”我回应她。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我等你很久了,”她语气平静:“你一定有很多疑问要来问我。”   她眼睛出神的盯着微风轻起的帘幔,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似自嘲:“我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一帆的心已经不在我这儿了,我假装自杀,假装失忆,也没用……我的爱还在,可他的已经走远了……六年的时间,足以输掉一个爱情。”   “六年前,我在父母的安排下出了国。”她轻声说着,似在回忆,眼神空洞而茫然:“出国之后,我心灰意冷,觉得抗争不过命运,就接受了父母的安排,和L集团的二公子结了婚。可是他和我没有感情,婚后不久就开始流连夜店,绯闻不断,女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对我不管不问。有一次我发高烧,跟他打电话,他居然叱责我坏了他的好事儿。后来我俩争执,两人大打出手,被他推下楼梯,头重重摔在地上,得了暂时性失忆症,寻遍了名医,疗效都不显著……不是他们医术不高明,是我不配合,是我不愿意回忆起往事,自我封闭。”   她喘了一口气:“后来离了婚……我一直在医院治疗,我当时情绪崩溃,压抑的要死,我觉得自己都快把自己憋疯了。我越不幸福,我就越想一帆,我越想一帆,我的心就越沉沦。我觉得神仙也医治不了我,这是心病。我终于忍不住,跑去问子竹,问一帆的近况,我让子竹帮忙,我要回去找一帆。可子竹支支吾吾劝我不要回去,说你和一帆就要结婚了……可如果不回去我觉得马上就要崩溃死去。”   她沉默片刻,看了我一下继续说:“苏晨听说了此事来找我。苏晨劝我说,你要回去找一帆可以,可千万别伤了雨婷。我笑了,对苏晨说,怎么可能不会伤雨婷,我要抢的可是她的未婚夫。你猜,苏晨怎么说,他说你伤了雨婷就是伤了我的命。他给我讲了他姑姑的故事。他说他不想学姑姑,可他又控制不住他自己,他说等到你和一帆结婚之后,他很可能会以小三的身份来找你……这是在走他姑姑的老路,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任由事情发展。他找了最好的医生调理我的病情,安排我回了国。你不要怪苏晨,苏晨是帮了我,可我迟早要回来找一帆,迟早都要回来闹这么一出。只是苏晨把时间提前了而已。”   “是啊,等到我和一帆结婚之后,你再回来闹,那将是我们三个人的悲剧,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他。”我呛道。   她听出了我口中的火药味,“雨婷,”她盯着我:“苏晨对你用情至深,你一点儿就没有感觉吗?你扪心自问,如果苏晨以小三的身份来找你,你是否还能够接受他?”   我是否还能够接受他?我不知道,我回答不了,我心一片茫然,站在道德的高度我想说不,可话就卡在喉咙眼儿里出不来。   “回答不上来了吧?”她静静的看着我,见我半响不吱声。她忽的就响亮的笑了起来:“你根本就没有自信能把持住自己,你根本就经不住那样的诱惑,因为你爱苏晨!”   “你爱苏晨,所以你才心甘情愿的跳进他的局里,那个局因苏晨的爱愧交割而漏洞百出,你那么精伶的人居然识不破,脑洞也堵塞了?……”   我蹭的站起来,可她却没有停话。   “你爱苏晨,想爱却不敢爱,在爱情面前退缩逃跑,一走了之!你是懦夫!”林珮如盯着我,虽然我俩的距离很近,可她却在喊,好似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帆也是懦夫!你以为你们才是受害者?我说你们才是最自私最无情最残酷的人!……”   “如果六年前一帆坚持不退缩,就不会有今天我再回来找他;如果当初你坚持不从苏晨身边逃离,就不会有今天我和苏晨的联手;如果今天的你坚定的站在一帆的身后,苏晨怎么会趁虚而入。……”   “你们用最简单的方法残忍的了结了爱情。逃跑,多省事儿,解脱了自己,却不管不顾我们撕心裂肺的痛!我们的爱情还在这里等着,可你们却远远的逃离,冷酷的看着我们孤独的挣扎,就像一个过客,漠然的看着与自己无关的事儿……两个人合伙做生意还有诚信呢,你们却单方面撕毁合约,谁给你们的权利?你们就仗着我们的爱肆无忌惮的□□一切!自私自利无情残酷!……”   “你们好像很委屈,好像自己是受害者,其实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你们,今天所造成的这一切你们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你们才是爱情的懦夫!……”   从病房里走出来,林珮如的声声控诉好似还在耳边萦绕。   我恍恍惚惚走在楼道里。身边的人来来往往。   “雨婷!”身后传来一帆的声音,我站住,扭头看他。   “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他走上前来,缓缓开口:“珮如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她就是心直口快……”   我摇摇头:“她说得对,我是懦夫,我一直在逃跑,一直在回避。”   从苏晨身边逃跑,从一帆身边逃跑,再一次从苏晨身边逃跑,反反复复,用最简单的方法把所有问题,所有烦恼都推得干干净净。从来没有想着去面对问题,直视问题,解决问题。而这种简单敷衍愚蠢可笑的处理方法,也把自己拖入痛噬肌骨的境地,如藤蔓般缠缠绕绕,百转纠结,柔肠寸断,永无止境。   我恍惚发呆,好似站了好久。一帆也静静地陪着我,就像几年前在静谭山的那棵大槐树下,我撕心裂肺的拒绝了苏晨,一帆也就这么默默的陪着我站了好久。他永远就是这样,静静地站在我身边,恬旷似烟,云淡风轻。   “一帆哥,”我轻声叫他:“林珮如……我看她脸色苍白,是不是有什么?……”   “她脑部的伤开始病变,”一帆微微叹气,眼里闪过几许心碎的惆怅:“上次自杀时她从楼梯口摔下来,头重重的撞击到墙上,这两天复查,才发现的。”   “严重吗,会怎么样?”我问。   “病变的地方会慢慢萎缩,渐渐地会记不清以前的人和事,也许会忘了所有的过往,变得像个小孩子般,”一帆侧过脸,双眸平静无澜:“这样也好,减轻她些许痛苦。”   走廊里人声渐缓,窗外细柳摇曳,一帆憔悴清瘦的影独伫窗前。   每个人的心里,总有放不下的东西,也许等待并不容易,有时伤害却轻而易举。   有的幸福,需要各自的成全。   “那……你照顾好她,”我说道:“我走了……你保重。”   “雨婷,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一帆缓缓抬眼,黑色的瞳仁中饱蘸着淡淡的悲伤:“在你心里是否曾经为我留过位置,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位置……如父……如兄……”我回答,转过身,泪流满面。   我走远了,身后传来一帆的低语:“你是想让我放心,无牵无挂的离开你。”   第37章 一世相牵   回到家,屋子里空空荡荡,雨奇上学去了,路慧也在一个月前就签了工作离开了这里。空空落落的就剩我自己,让人感觉好孤独。   客厅桌子上,一张纸条用手机压着,是雨奇的字迹:“姐,苏晨今天一早来接你,你不在家,他说担心你出门不方便,把你的手机留下了。”   我从苏家出来时,什么也没带,孤身去又孑身回来。我下意识的摸摸脖颈,光溜溜什么也没有。   我赶回了静谭山,径直来到母亲墓前。蹲在墓碑前,我把脸贴在母亲冰冷的照片上,想感受一些温度,不知不觉中抱着石碑,混混睡去。   一声轻咳的声音惊醒我,我睁开眼,一位守墓老人走过来,夜色已黄昏。   守墓人肩背竹篓,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铁夹子,正在认真的捡拾垃圾。满地的屑纸和或干或新鲜的花,白白黄黄的铺满地。他走到我身边,浑浊的眼睛轻盯了我一眼,面容平和波澜不惊:“回去吧,山风大。”   我脸贴着石碑抬眼看他:“老爷爷,你告诉我,你说人这一生究竟该怎么渡过?”   他夹起一个碎纸屑,转身往另一个纸屑走去,缓缓走远,传来悠悠的声音:“死者长已矣,存者且偷生。身边人和事,劝君要珍惜。莫待黄花铺满地,山阻人隔离。”   手机铃声响起,是一条未读短信,苏晨的留言:等我回来。   手指轻触屏幕,盯了很久,也许不小心也许是机械地按下了拨通键。   “雨婷,”电话那头传来苏晨的声音,有些沙哑亦或强行压抑着激动的语调:“我以为,你再也不跟我打电话了。”   “我……”静默片刻,我犹豫着开口。   “不要急着给我宣判好吗?再给我一些时间。”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   “你在哪里?”我轻声问道。   “我在镇平,三岬岛。”声音轻扬起了亮色:“我找到闵师傅了,他已经回来了,我在等那个小玉虎……”   心中突然被不知名的情愫填满了整个胸膛,像谁抱着古琴站在那至高山顶,玉指轻撩,幽远的琴声顿时漫山遍野铺天盖地而来,清亮透彻,贯穿了人的整个身整个心。   “你等着我!”我对着手机喊,站起身来,飞快的向来路跑去。   我连夜赶往火车站,手里攥着一张单程票踏上了开往镇平的列车。   赶到镇平,已是下午。   “师傅,还有去三岬岛的渡船吗?”我急急的问渡口售票处。   “平时有,可今天不行,”师傅往窗外瞅了瞅天:“你看这天,谁也不敢贸然开船,下午倒是有一趟回来的渡船。”   夏日的江面,河水满盈,而天色昏暗,刮起了大风,雨也开始淅沥沥的下起来。   我跟苏晨打电话,显示无法接通。   我赶到上次来的民宿店,试探着问:“老板娘,我想问问,是否有个叫苏晨的在这儿住宿?”   “哎,你来了!”老板娘抬眼看我,热情的打招呼,她翻开记录本:“苏先生是昨天傍晚到的,他今天上午去了三岬岛,说取个东西,下午回来。”她合上又问:“咦,江姑娘怎么没跟他一块儿来?”   “您认识我?”我惊奇。   “呵呵!”老板娘笑了:“虽说我读书没多少,可来来我这儿住店的客人,我只见一面,那是记得贼清。”她脸上笑开了花:“要想小店开得好,那得有绝招。虽说我这店小,但咱服务好,事事周到,客人来了,只当是自己远方的亲人回来住个两三天,那感觉跟回家是一个样儿。不瞒你说,我这儿大都是回头客,你瞧,你不又回来了吗?”   “嗯,有道理。”我点头,两人都嘿嘿笑起来。   外面的风刮着门框呼啦啦的响,雨越下越大。   一群人从门前跑过。   “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大家看起来都急急的样子。”老板娘出门拉住一个街坊邻居问。   “你还不知道吧,刚听说一条从三岬岛渡口回来的船翻了,我们都正要赶过去帮忙救人哩!”有人回答。   我的心忽然不安起来,手颤抖着竟然打不开手机,好不容易按通了电话拨了出去。   “苏晨,快接电话,快接电话……”手机显示无法接通。   我颤颤的冲出去。   “喂,小妞子,打个伞,外面下着雨……”跑远了,老板娘的声音还在后面喊。   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河面不远处有一条侧翻的船。   岸上,水里,船边人影攒动,救护车的灯在昏暗的雨水中一闪一闪发着惨白的光。   “喂,让一让,让一让!”   “快,担架,又救上来一个!”   嘶叫声,吆喝声,冲忙奔跑的身影,有消防官兵,有不少当地附近的群众,抬担架的抬担架,打伞的大伞,有的还拿着毛毯裹住坐在岸边浑身湿漉漉正瑟瑟发抖的人。   我拉住老乡问情况,脸上清流流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天气下雨,回来的船少,人都挤到这一条船上了……”   “船是快到岸才侧翻的,岸上的人都看到了,打急救电话及时,应该伤亡不大……”   “好多水性好的人都自发的跳进去救人……”   我慌慌张张的边走边喊:“苏晨,苏晨……”拉着人一个一个的看。我已经跑遍了整个码头,还没有看见苏晨,我不仅惊慌失措起来。   旁边几个人抬着一个担架过来。   “苏晨。”我听到一个人轻喊。   我手指抖颤起来,已经没有了主意:“苏晨,苏晨,你不能离开我!”我哭喊着拽扯担架。   我拽扯的力量放缓了他们行进的速度,一个人扭头问我:“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妻子,我是他妻子!”我不管不顾的冲过去扑到担架上:“苏晨,你不能离开我,我爱你,我还没有来得及说爱你!……”   那人疑惑的看着我:“他还没死。”   我止住哭泣。   “你看清楚了,你是她妻子?”那人掀开裹着的毛毯。   我泪眼朦胧的看过去,担架上是个女的,胸口正一起一伏的缓着气儿。   “怎么会这样?”我抹了一下脸,神色木呆尴尬。   “你刚才说什么?”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我扭头,蹭的从担架旁站起来。   苏晨笑着看我,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扑到他怀里失声痛哭,紧紧抱着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似的。   “别哭了,傻妮子,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苏晨紧紧搂着我:“我可是游泳健将,你忘了,上次我们是怎么从潭底死里逃生的?……我落水后,从水里游向岸边的时候,还顺便捎带了两个人,哦,担架上那个是我第二次返回水里的时候,顺便捎带的……”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挂坠:“你看,小玉虎,来,我给你挂上。”   “你不是昨天……才来吗,”我泪眼濛濛,因抽泣肩头一耸一耸,结巴着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做好了?还一模一样。”   “傻丫头,别哭了。上次来的时候你不是拿着小玉虎的图纸吗?我留给店员了,说等闵师傅回来做好就给我打电话。”苏晨抹去我眼角的泪珠:“我今天去取的时候,闵师傅还说,只要是他打磨过的玉器,他都记得,一看图纸,就知道了。”   他把小玉虎挂到我脖子上,低眉看着我:“你刚才说什么?”   我装糊涂:“我说你昨天才来,怎么这么快就拿到玉虎了。”   “不是这一句,是上一句。”他不依不饶,眼睛亮亮的盯着我。   他浑身上下湿淋淋,我紧紧抱着他,不甘的嘟囔道:“我说我是你的妻子。”   “这就够了,这就足够了!”苏晨似不愿再强迫我,紧紧搂着我,下巴磨搓着我的头发:“你刚才说得我都听到了,……不要再离开我好吗?”   我脸红,嘴硬,沉默片刻终于开声:“结婚证还在你那儿,我能跑到哪里去?”   几年后,国际机场。   “麦穗,金柱,兜儿,”苏晨喊道:“刚在纽约见了爷爷奶奶,我们就要到家了,马上就要见着太奶奶了。见了太奶奶,跟她说说在纽约的见闻好不好?”   苏晨把金柱背到后背上,兜儿抱在怀里,牵着麦穗的手,一副奶爸的形象。   我们非常积极的响应了国家的生育政策。第一胎生了小子麦穗,第二胎是龙凤胎,金柱和兜儿。   我起麦穗这个名字的时候,苏晨正抱着现代汉语大辞典忙得不亦乐乎。   “怎么起麦穗这个名字?”他表示非常疑惑。   “麦穗多好啊,代表五谷丰登,农村里都这样给孩子起名的,好养活还省事儿。”   “可是……”他表示不理解。   “还有好多名字可以选择呢,”我思忖了一下说:“比如狗剩、二蛋、坑三、贼娃……”   “还是麦穗好……”他嘴一阵抽搐。   机场里,人来人往。   迎面过来两个人。男的高大帅气,女的娇小柔美。   苏晨面色微怔,紧张的看了我一眼。   擦肩而过时,女的回头,小心翼翼又好似非常抱歉的开了口:“看着面熟,我应该认识你们吧!”   “嗯。”我轻声点了点头。   “哦,我给你们介绍,”她拉过旁边男人的手,笑意溢满眼:“这是我丈夫徐一帆。”   徐一帆微微浅笑:“你们刚下飞机?”   “嗯,”我应道:“刚带孩子从纽约他们爷爷奶奶那儿回来。你们这是?……”   “去纽约,珮如还需要康复治疗,”一帆的眼眸有淡淡的释然:“她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儿了。”   “孩子都那么大了,好可爱。我们也要一群宝宝好不好?”林珮如拉着一帆的手娇嗔着走远了。   车子驶过一条宽阔的马路。   “太奶奶!”麦穗指着车窗外喊道。   我们向外望去,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拄着拐棍坐在“威奇”车行门前。   我们下车走过去。雨奇正蹲在一辆车旁忙活着,他手板子一转,熟练地把轮子的螺丝拧好。   店里进来两个人,老太太拄着拐棍上前招呼道:“哎,来看看吧,这是我孙子的店,手艺可好啦!”   “明明是韩爷爷的店。”麦穗小声嘟囔道。   从此店里多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天天拄着拐棍坐在门口帮忙招呼客人,也不管那少年牛筋的脸。   “不要去打扰他们了,我们回家吧!”苏晨轻声低语。   “嗯!”我点点头。   苏晨把金柱背到后背上,左手抱着兜儿,右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我牵着麦穗的手,向前走去。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sabbaty】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